這不對。
他是一個沒有義務替她兜底的鄰居和朋友,她不能仗著他的好就一直把自己掛在他身上不肯下來。
她需要重新學會自己走路,哪怕這段路走得不穩、走得慢、走得磕磕絆絆,也得她自己邁出步子來。
第二天下午她給阿姨放了幾天假,收拾好行李箱抱著小核桃叫了一輛網約車去了高鐵站。
她出門的時候特意避開了午後沈度通常會出來散步的時間,行李箱的輪子在地面上骨碌碌地滾著,她沒有回頭看對面那棟樓,只是在等車的時候低頭親了親小核桃的額頭輕聲說了句:“咱們去看姥姥”。
高鐵駛出城市邊界的時候她靠窗坐著,車窗外的景色從密集的樓宇和廠房漸漸變成了綿延的農田和遠遠近近的村莊,天空開闊起來,雲朵大團大團地浮在藍得像被水洗過的底色上。
小核桃在她懷裡睡著了,呼吸均勻地拂過她的手臂,她低頭看著兒子安睡的小臉,忽然覺得自己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
她需要離開幾天,這座每一個街角都藏著回憶的城市,暫時拋下那些糾纏不清的拉扯和沒完沒了的電話訊息,回到那個她長大的地方、回到母親身邊,讓自己在更熟悉更溫暖的空氣裡重新呼吸。
母親在老家縣城的一棟老單元樓裡住著,樓下的梧桐樹比阮南燭小時候長得更高了,樹冠撐開來遮了大半條巷子的天空。
她抱著小核桃拎著行李爬上五樓的時候已經出了一層薄汗,門鈴響了兩聲母親就開了門,看見她和小核桃的那一瞬間眼睛就亮了,一邊伸手接行李一邊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心疼和歡喜。
“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吃飯了沒?累不累?快快快進來把包放下。”
母親的手接過了行李箱,另一隻手已經探過來輕輕捏了捏小核桃胖乎乎的臉頰。
“哎喲我的乖孫,長這麼大了,姥姥都想死你了。”
小核桃被吵醒睜開眼看了看陌生的環境,小嘴一癟像是要哭,可聞到姥姥身上那種和媽媽相似的溫暖氣息又忍住了,窩在媽媽懷裡偷偷打量著面前這個笑瞇瞇的老太太。
阮南燭換了拖鞋跟著母親進了客廳。
屋子還是她記憶中的樣子——老式的木質沙發配上碎花布套,茶几上擺著一盤剛洗好的葡萄,電視櫃旁邊放著一盆養了很多年的綠蘿。
窗臺上晾著幾雙洗得乾乾淨淨的白棉襪,空氣裡飄著飯菜的香氣和母親身上那種淡淡的皂角味。
她在這個熟悉的空間裡坐下來,整個人像被泡進了一盆溫水裡,那些在另一個城市裡繃了很久的弦正在一根一根地鬆開。
母親進廚房又炒了兩個菜端出來,一邊忙活一邊絮絮叨叨地問她最近怎麼樣、工作累不累、小核桃乖不乖、怎麼瘦了這麼多。
阮南燭抱著小核桃坐在餐桌前看著母親忙碌的背影,看著她的頭髮又多白了幾根、腰背比以前更彎了一些,嘴裡應著“挺好的”“不累”“最近胃口不太好”,鼻頭卻悄悄酸了一下。
她沒有跟母親提離婚的事,她知道一旦提了母親會整夜整夜地睡不著為她擔心。
她只想在這幾天裡安安靜靜地待在母親身邊,讓自己的情緒沉澱下來,等她想好了怎麼開口再說。
那天晚上小核桃睡了之後,阮南燭靠在母親身邊的沙發上陪她看電視。
母親有一搭沒一搭地問著她最近在城裡的生活,她挑著能說的說了——工作很順利、小核桃很聽話、阿姨很靠譜。
母親聽了點點頭,然後忽然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目光裡那種洞穿一切的溫柔讓阮南燭微微愣了一下。
“南燭,”母親輕聲開口,“你這次回來是不是有什麼事?”
阮南燭對上母親那雙溫和而通透的眼睛,喉嚨口那些“沒有”堵在那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低下頭,聲音極輕極輕地說了一句:“媽,我跟林奇可能要離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