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的空氣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母親坐在旁邊看著她低垂的頭和微微攥緊的手指，過了好一會兒才伸出手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
那隻手帶著歲月留下的細紋和薄繭，掌心溫熱而安穩，像小時候她發燒生病時總有一隻這樣的手探著她的額頭說“不燙了不燙了”。
“怎麼回事？”
母親的聲音很平靜，像在問她今天晚飯想吃什麼一樣平常。
阮南燭把頭靠在母親肩膀上，眼眶泛著紅卻努力把聲音壓得平穩。
“他在外面有了人，那個女人懷孕了。我親眼看見的。”
母親沉默了一下，然後那隻覆在她手背上的手輕輕握了一下。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想離婚。”
阮南燭的聲音雖然輕，但尾音是平穩落地的，沒有發抖。
“我自己帶著小核桃過。我一個人可以。”
母親沒有說“你想好了嗎”也沒有說“太沖動了”，她只是安靜地坐在旁邊又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
“行。你做什麼決定媽都支援你。過不下去就不過了，媽這兒永遠都是你的家。”
阮南燭靠在自己母親的肩膀上，眼眶裡那層薄薄的潮意終於像破了堤一樣湧了出來，但她這一次沒有哭出聲只是安安靜靜地掉著眼淚，像一根被風吹了很久很久的柱子終於靠在了一面穩固的牆上。
母親沒有多問也沒有多說，只是穩穩地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她小時候做了噩夢被嚇醒時那樣。
窗外的月光照進老舊的陽臺，灑在一盆盆被悉心照料了多年的綠植上。
對面鄰居家的燈一盞接一盞地滅了，整棟樓漸漸沉入了安眠。
阮南燭在這片被母親氣息包裹著的安靜裡慢慢閉上了眼睛，覺得自己終於可以喘一口完整的氣了。
她的手機放在客廳茶几上安安靜靜地黑著螢幕。
高鐵開出之前她給沈度發過一條訊息說“我回老家待幾天，不用擔心”，他只回了三個字“知道了”和一個句號。
此刻他不會知道她在哭、她靠在她母親的肩膀上、她正在把那些被打碎的東西一塊一塊地重新拼起來。
這是一條她必須自己走的路。
夜色很深，縣城裡的月光比大城市裡的更亮更清透，把老舊的樓頂和樹梢都鍍了一層薄薄的白銀。
阮南燭在母親溫暖的注視和陪伴裡，終於沉沉地睡了過去。
窗臺上的綠蘿在夜風裡輕輕晃了晃葉子，像在替什麼人跟她道了一聲晚安。
阮南燭離開的第二天，林奇開始轉移財產。
他坐在自己臨時租住的公寓裡，面前的電腦螢幕上開著網銀頁面，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好一會兒才敲下第一筆轉賬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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