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等了那麼久，等到她把所有碎片歸位，她卻站在遠處對他笑一下說“哥，我就在這兒了”呢。
他的手指猛然攥緊了抽屜邊緣，指節泛白。
那個念頭像一根生鏽的鐵絲從他胸腔正中穿過去，他幾乎聽到了金屬摩擦肋骨的聲音。
不行。
他對自己說。
不行。
這兩個字在黑暗裡砸出迴音，一重一重地疊上去，疊成一座越築越高的牆。
他走到窗前，額頭抵著玻璃，撥出的熱氣在冰面上凝出一小片白霧。
他對著那片白霧開口，聲音很低，低到只有玻璃和他自己的耳膜能接收到——“你必須回來。”
“你沒有第二個選項。”
“你拼好了之後的第一步，必須是走向我。”
“如果不是……”
他頓住了。
月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把他映在玻璃上的模糊倒影照得半明半暗。
那個倒影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湧，暗沉的、黏稠的、帶著某種幾乎是祭祀般的虔誠的瘋狂。
如果不是——他會去把她接回來。
用任何方式。
用他自己都還沒完全想清楚、卻已經在夢的縫隙裡反覆演練過的方式。
那顆藥的藥效終於開始覆蓋他的邊緣系統，把他的瞳孔從過度擴張的狀態裡往回拉。
他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在變慢，手指從緊繃的拳狀慢慢鬆開，掌心裡四個月牙形的指甲印滲著細密的血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忽然覺得很好笑。
他吃了藥。
他每天都在吃藥。
可他每天半夜還是會醒，還是會站在窗前畫她的輪廓，還是會對著那扇空窗子說那些她聽不見的話。
藥能壓住他的心跳，壓不住他那根已經繃了太久的弦。
那根弦的一頭系在他的尾椎骨上，另一頭系在她左腳踝那道舊傷疤的位置。
她每走一步，那道傷疤就牽動一次弦。
她走遠了，弦就拉長了，長到極限的時候會怎樣——他不敢細想，可他心裡某個角落又隱秘地渴望那個瞬間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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