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南燭盤腿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端起熱茶吹了吹抿了一口，整個人像被水溫泡開了一樣鬆弛下來。
她仰頭靠在沙發邊沿上望著天花板，聲音裡帶著一種從疲憊深處浮上來的輕快：“沈哥你知道嗎，出院的時候我在走廊裡等了一會兒，心裡問我自己“他來與不來是不是都一樣？”。後來他沒來，我也沒什麼感覺。就是抱著小核桃走出來看見太陽挺好的，就覺得日子還行。”
沈度坐在沙發上端著茶杯看著她仰頭的側臉，看著她脖頸放鬆後露出的那一段流暢的線條和被光照得透明的耳廓，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她繼續往下說。
“以前總覺得離婚這件事是我在割掉自己身上一塊肉，疼也得忍著。現在發現它其實是一棵樹，我以為根很深拔出來會帶出血和泥，但真正拔的時候才發現那棵樹的根早就枯了，輕輕一提就出來了，連土都不帶。”
她說完這段話之後偏過頭來看他，目光在午後的陽光裡清亮而直接。
“我現在覺得，離婚也挺好的。”
沈度端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他看著她的眼睛，看見裡面那層已經徹底沉澱下來的篤定，然後他點了點頭，聲音平穩。
“行。到時候我陪你一起去。”
阮南燭沒有說“不用了”，只是彎起嘴角應了一聲“嗯”。
阮南燭起身把小核桃抱在懷裡，出門她都是自己帶小核桃，阿姨只負責在家裡幫忙帶。
阿姨是她沈度推薦的，人很勤快，從不多事，除了照顧小核桃，存在感很低。
沈度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的背影和她懷裡那個正在蹬腿的小傢伙，把茶杯裡剩下的茶一飲而盡，然後把空杯子放回茶几上。
窗外的陽光又往西斜了一寸，把客廳裡的影子拉得更長了一些。
小核桃在阮南燭換完拉拉褲之後咿咿呀呀地朝著沈度伸出小胳膊，像是在討抱。
阮南燭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把孩子遞過去。
“這小子病了一場之後認人了，你之前陪他玩得多他記得你。”
沈度伸手接過小核桃，小傢伙軟乎乎地窩進他懷裡揪著他的衣領往上爬，口水糊了他下巴一下。
沈度也不嫌髒，託著小核桃的屁股讓他坐穩了，低頭用額頭頂了頂小傢伙的額頭。
小核桃咯咯笑起來，病後的聲音還帶著一點沙啞，可那種清脆的、屬於孩子的無拘無束的笑聲把整個客廳都填滿了。
阮南燭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看著沈度低頭頂小核桃額頭的側臉和他嘴角彎著的弧度，笑了。
她彎起嘴角沒有出聲，轉身去廚房洗杯子的時候水聲嘩嘩響著，窗外的陽光照在水槽裡濺起的水花上碎成了一片亮晶晶的光點。
手機放在客廳茶几上安安靜靜的。
那條她給林奇發過去的“今天出院”的訊息下面，一直沒有回覆。
她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繼續擰緊水龍頭把洗好的杯子放進瀝水架裡，動作輕盈而從容。
阮南燭的生日這天，她提前關掉了朋友圈的動態提醒，也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她不想收到那些鋪天蓋地的“生日快樂”和“永遠幸福”的祝福，那些話在這一年的語境裡顯得格外荒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