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調解的通知寄到阮南燭手上的時候，是一個平常的週三下午。
她坐在辦公室裡拆開信封，看到調解日期定在下個月十五號，目光在上面停了幾秒，然後把信函按原樣摺好放回桌上。
抽屜拉開，新的案件材料遞進去，下午的工作照常進行。
下班回家的時候她在院門口碰見沈度，他正從對面出來扔垃圾。
九月的傍晚天色還亮著，桂花樹的香氣浮在空氣裡若有若無。
兩人隔著幾步路站了一下，阮南燭朝他晃了晃手裡的信封，說了一句：“日子定了，下個月十五號，庭前調解。”
沈度看著她說話時的表情——沒有慌亂，沒有猶豫，甚至帶著一種即將走到終點的疲憊的平靜。
他點了點頭說：“那快了。”
阮南燭彎了一下嘴角說：“是啊，快結了。”
然後推開院門進了屋。
晚上小核桃睡著之後她坐在陽臺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看著對面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心裡把接下來要做的事過了一遍——調解材料、財產分割方案、小核桃的撫養權歸屬、調解之後的生活安排。
每一件事都在她心裡有對應的抽屜和標籤，整整齊齊的，不慌不亂。
她喝完最後一口水站起來準備回屋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是林奇。
“南燭，我們真的回不去了嗎？”
她看著那行字在螢幕上停留了幾秒。
林奇最近發訊息的頻率比之前高了很多，她知道為什麼——他不想鬧到法庭上丟人現眼，更不想讓局面徹底撕破臉。
她比誰都清楚，林奇心裡還愛著她，或者說他自認為還愛著她。
阮南燭是林奇第一眼就喜歡上的人，大學校園裡梧桐樹下的驚鴻一瞥，此後幾年的人生都圍繞著那個初見的瞬間展開。
他出軌這件事做得愚蠢而荒唐，但奇怪的是，他對她的情感並沒有因為出軌而變質，而是分裂成了兩種並行不悖的東西——一邊貪戀著新鮮感和刺激，一邊又篤定她永遠是那個會在原處等他的妻子。
他知道自己錯了，但他認為錯可以被原諒，可以被時間修補，所以只要先把蘇婉和肚子裡的孩子安頓好，他還有機會把阮南燭追回來。
所以這次他主動提出庭前調解，主動鬆口同意離婚，姿態擺得低而誠懇，所有條件都願意讓步。
他要把蘇婉先處理乾淨，否則阮南燭不可能原諒他，這一點他想得很明白。
阮南燭也看得很明白。
她按滅了螢幕，把手機放回口袋裡，推開陽臺門進了屋。
她沒有回覆，一個字都沒有。
窗外的月光把兩棟樓之間的窄路鋪了一層銀白色的薄紗，桂花樹在夜風裡輕輕晃著葉子，細碎的影子在院子裡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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