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經走完了那條需要用這個答案反覆確認自己的階段,現在她只是安安靜靜地往前走著,等著調解書上那枚公章落下來,讓法律也替她蓋章確認這件她早已在心底判定了的事。
小核桃在她旁邊翻了個身,小手搭在她的手臂上。
她側過頭在兒子的額頭上輕輕落了一個吻,然後閉上眼,呼吸平穩而綿長地沉入了睡眠。
對面的書房裡,沈度也關了燈。
他站在窗邊最後看了一眼那扇暗了的窗戶,然後轉身走向臥室。
倒計時已經開始了,他在心裡默默數著那個日期。
等她把最後那扇門推開走出來,他就會走到她面前,牽著她的手,死也不會鬆開。
調解前的最後五天,阮南燭的生活進入了一種精確而平穩的軌道。
每天早晨七點起床給小核桃餵奶換尿布,八點出門去事務所,處理完當天的工作之後傍晚準時回家,陪小核桃玩到九點哄睡,然後在客廳裡把第二天調解要用的材料再過一遍。
每一天都像一塊被仔細切割過的拼圖,嚴絲合縫地嵌進固定的位置裡,沒有一絲多餘的空隙留給情緒波動。
她發現自己在這種規律中找到了一種久違的掌控感——當生活被拆解成一件一件具體的、可執行的小事時,那些關於“未來會怎樣”“如果調解不順利怎麼辦”的焦慮就不再有空間擠進來。
沈度的訊息也在這個規律裡找到了它恰好的位置。
每天早上八點十分左右,她剛在辦公桌前坐下來開啟電腦,手機就會亮一下。
沒有稱呼,沒有寒暄,簡單的一行字:“今天天氣不錯”或者“降溫了多穿點”或者“材料再翻一遍放鬆放鬆”。
晚上十點左右她哄完小核桃坐下來準備休息的時候,又會收到一條“今天順利嗎”或者“早點睡”。
那些訊息不長,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但很暖。
沈度在她每天的生活裡劃下一個小小的記號。
她會回。
不多,也不敷衍。
早上的訊息回一個“嗯”或者“知道了”或者“好”,晚上的訊息回一個“順利”或者“晚安”。
對話乾淨得像是兩條平行線之間的定期校準,不偏不倚,不進不退。
阮南燭每走一步都很穩。
沈度也一直在她抬眼就能看見的地方等著,不會催促,不會靠近,只是用那些簡短得幾乎可以被忽略的問候把自己固定在那個恰好的距離裡。
她有時候看著螢幕上那些字會想——沈度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他的情緒怎麼會這樣穩,好像一臺設定好的機器。
調解前兩天是週六。
肖露提前一天就打了電話來約她出去走走,說:“你天天悶在家裡上班帶孩子,該出來透透氣了。”
阮南燭原本想拒絕,可肖露在電話那頭用一種不容商量的語氣說:“我買了新的面霜要給你試試,順便帶你去吃那家你喜歡的日料。”
她就笑著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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