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南燭的脊背猛地一僵。
“我沒有——”
“你有的。”肖露往前傾了傾身，手指點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南燭，你認識沈度有一段時間了，對吧？你跟我提起他的時候，說的全是“他幫我做了什麼”“他又替我解決了什麼”“他怎麼怎麼好”——你跟我聊他，每一次你眼睛都在笑你知道嗎？”
阮南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以前沒覺得有什麼，因為我以前沒動那個心思。可那天晚上我看見你們……我看見他吻你，你那個表情。如果真的一點都不喜歡，被一個自己當哥哥的人強吻，正常人第一反應應該是一個巴掌甩過去。”肖露的聲音穩下來了，帶著一種局外人看得清局的篤定，“你沒有。你愣在那兒，你手都沒抬。”
阮南燭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裡，心跳擂得耳膜嗡嗡響。
“然後我回去想了整整一週。我生你的氣，但我更生自己的氣——我氣我自己怎麼就沒看出來呢？他對你的那副樣子，送水遞東西替擋風那些細枝末節，我居然全當成了“好朋友的體貼”。”肖露自嘲地笑了一下，搖了搖頭，“他看你的眼神，像我這種剛認識他的人都一眼看懂了。你這個當事人怎麼就瞎了呢？你也是夠笨的。”
“露露……”阮南燭的聲音終於發出來了，帶著一絲顫，“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我剛離婚，我帶著小核桃，我配不上——”
“你打住。”肖露抬手做了個“停”的手勢，眼眶雖然紅著，語氣卻恢復了平日裡那股爽利勁，“南燭，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離了婚帶著孩子怎麼了？你比那個姓林的好一萬倍。沈度喜歡你我看是他眼光好，你憑什麼覺得自己配不上？”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兩下眼把眼淚憋回去，然後伸手越過桌面，握住了阮南燭冰涼的手指。
“我不追了。我肖露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人家心裡裝著你，我插進去算怎麼回事？”她用力握了握阮南燭的手，笑得有點狼狽但很真誠，“你跟他好好的。你要是敢因為顧忌我把這麼好的男人推走，我才真的跟你絕交。”
阮南燭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大顆大顆滾燙的淚珠子砸在桌面上，她攥著肖露的手泣不成聲。
這半個月以來所有的慌亂、愧疚、迷茫、自我否定，被閨蜜幾句話拆解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那個被她自己死死摁住的東西。
肖露說的是對的。
她照鏡子的時候自己沒發現，可她的確在笑。
提起沈度的時候嘴角會不受控制地向上彎，想起和他相處的點點滴滴，心裡莫名其妙又酸又暖的鼓脹，看見他站在暮色裡等她的那個瞬間，竟然有下意識的安心和歡喜。
她好像真的有點在意他。
只是她不敢，她怕了。
林奇給她上的那堂課太深刻，她花了四年才爬出來，滿身傷疤還沒好全。
她怕再信一個人、再愛一個人、再把心交出去，換來的又是一場漫長的凌遲。
所以她把自己鎖縮在“哥哥”那個殼裡，用尊敬、依賴、感恩做盾，把那點偷偷滋生的東西全部壓到最底層。
可沈度不管這些。
他用自己的方式，一寸一寸把那層殼撬開了。
肖露鬆開她的手，抽了張紙巾遞過去，聲音軟下來：“回去好好想想。南燭，你要是真的一點意思都沒有，你跟我說，我幫你擋他，你想跑多遠我陪你跑。可你要是有——”
她頓了頓，指尖點了點阮南燭的心口位置。
“別跟自己過不去。你值得的。”
那天從日料店出來已經是下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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