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底睡了。
滾燙的呼吸噴在她頸側，均勻而綿長。
阮南燭僵坐在駕駛座裡，低頭看著埋在自己肩窩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心跳快得像要把胸腔撞碎。
她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慢慢收緊了那隻被他按在胸口的手，指尖輕輕蜷進他襯衫的褶皺裡。
她自己都沒意識到。
阮南燭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把沈度弄進家的，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架到臥室。
床是Kingsize的，深灰色的床單鋪得整整齊齊，沈度被她往床上一扔，整個人陷進被褥裡，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
阮南燭站在床邊喘了口氣，正準備去廚房倒杯水，床上那位忽然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動作倒是挺猛，可惜方向感全無，差點一頭栽下床。
“不行，”沈度扶著床頭櫃，晃了晃腦袋，表情嚴肅得像是要做什麼重大決策，“我要洗澡。”
“……你確定？”
“確定。”他點了一下頭，又點了一下，像是在給自己做思想工作，“一身酒味……難聞。”
說完就開始脫衣服。
先是把那根歪得不像話的領帶扯下來，往床尾一丟，沒丟準，掉在地毯上。
他也不管，又去解襯衫釦子，手指笨得要命，第三顆釦子解了半天沒解開，嘴裡還嘟嘟囔囔：“這什麼破釦子……設計得一點也不人性化……”
阮南燭站在旁邊，雙手抱臂，看著他折騰。
襯衫終於被他扯開了，露出精瘦的腰腹——這人平時健身倒沒落下。
接著是褲子，皮帶扣“咔噠”一聲彈開，金屬撞擊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裡格外清脆。
沈度站起來，晃晃悠悠地提著褲子，然後支著兩條長腿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似乎陷入了沉思。
“睡衣……”他自言自語，“睡衣在哪……”
然後一隻手提著褲子，一隻手開始翻衣櫃。
衣櫃門被他拉開，一件件衣服被他拽出來扔在床上、地上、椅子上，整個人像在搞行為藝術。
終於翻出一套藏藍色的棉質睡衣，他舉著上衣研究了半天，用一隻手穿，最後——套反了。
領口在後腦勺，袖子倒是穿進去了，他從下襬探出腦袋來，頭髮炸成一團，眼神茫然地看向阮南燭。
“好像……有點不對勁。”
阮南燭終於沒忍住，別過臉去，嘴角拼命壓了壓。
三十一歲，在圈子裡也是叫出名號人物，商業談判桌上滴水不漏的沈總，此時此刻穿著反了的睡衣上衣、支楞著兩條大長腿站在臥室地毯上一堆亂衣服中間，表情誠懇得像在問一道小學奧數題。
她心裡暗暗罵了一句——呸，死嘴。
要是讓這人清醒之後知道自己被她看見了這副模樣，還不定怎麼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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