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進來倒了茶又退出去,包廂門輕輕合上,安靜得能聽見牆角那株綠植葉片上水珠滑落的聲響。
阮南燭低頭握著茶杯,指腹在杯沿上來回摩挲了三圈,終於開了口。
“沈度,我今天約你出來,是想跟你好好談一談。”
沈度坐在對面,雙手交握擱在桌面上,姿態從容,可阮南燭注意到他的拇指一直在搓另一隻手的手背——他緊張的時候才會這樣。
“你說。”他聲音放得很輕,像怕聲音大了她會縮回去。
阮南燭深吸一口氣,抬起眼來與他對視。
她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會傷到他,可她更知道隱瞞和拖延才是最殘忍的。
她從離婚這場仗裡學到的最大的教訓就是——有問題要攤開說,吞吞吐吐只會讓所有人更難受。
“你那天晚上說的話,我記著的。”她開口,聲音穩住了,不抖不顫,“你說你喜歡我,可是你的喜歡來的莫名其妙。你說想跟我在一起,不想做哥哥。”
沈度微微頷首,喉結滾了一下,沒打斷。
“但是沈度,”阮南燭的手指在茶杯壁上收緊了些,“我到現在為止,對你沒有那種感覺。”
這句話說出口的那一刻,她看見沈度的眼睛暗了一瞬。
是那種燈光忽然被遮了一下又亮起來的暗,極快極短,可她捕捉到了。
她的心也跟著揪了一下,可她咬了咬牙繼續往下說。
“我不討厭你。甚至……我很喜歡你。你是我這些年來最信任、最依賴的人,你幫過我太多太多,沒有你我可能早就撐不到現在。”
她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像在給一個極其珍貴的東西裹上柔軟的襯墊,“可是那種喜歡——它是妹妹對哥哥的、是朋友對朋友的、是我在最難的時候抓住的那根稻草。我從來沒有……從來沒有往男女情愛的方向去想。”
她垂下了眼,盯著茶杯裡澄黃的茶湯映出自己的倒影,睫毛微微顫著。
“你轉變得太快了。上一秒我還是把你當哥哥,下一秒你就告訴我你喜歡我。沈度,我接不住。你讓我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心裡那座“沈度是哥哥”的大樓拆了、再重新蓋一座“沈度是愛人”的樓?我——”她的聲音終於顫了,“我辦不到。”
包廂裡安靜了很久。
窗外隱約傳來巷子裡行人的腳步聲和笑語,隔著一扇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沈度一直沒有說話。
他坐在那裡,十指交握的姿勢沒變,整個人沉靜得像一尊雕塑。
可他的眼底有東西在一層一層地翻湧——失望、隱忍、理解、還有一點幾乎藏不住的澀。
“你接著說。”他開口時嗓音微微啞了些,但穩穩的。
阮南燭抬起眼,眼眶微微有些泛紅:“我剛剛離婚,判決書下來還不到一個月。我身上那場婚姻的灰還沒拍乾淨,沈度你明白那種感覺嗎?我連自己往後該怎麼活都要重新學,我不想在這麼倉促的時候做任何選擇。任何。”
她把“任何”兩個字咬得很重。
“我怕我選錯了。我怕我只是因為依賴你、需要你,就把這種感情錯當成愛情。我怕等哪天我回過神來了,發現自己其實沒那麼喜歡你——那時候對你的傷害更大。”
沈度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