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露是踩著晚飯點來的，手裡拎了半隻烤鴨和兩盒切好的冷盤，一進門就嚷嚷著“餓死了餓死了今天跑了一整天腿都細了”。
阮南燭接過東西往廚房走，路過客房門口時看見沈度正盤腿坐床上對著電腦回郵件，抬頭衝肖露點了個頭算是打招呼，自然地好像他本來就是這家裡的人。
肖露挑了挑眉，脫了外套往沙發上一癱，等阮南燭端著盤子出來時壓低聲音湊過去：“他真住這兒了？”
“暫住。”阮南燭把烤鴨擺好，語氣平平的，可耳朵尖的薄紅出賣了一切。
肖露沒戳穿她，低頭夾了塊烤鴨蘸醬送進嘴裡，嚼了兩口含含糊糊地說：“那你倆這算是同居了？”
“肖露！”阮南燭差點把筷子扔她臉上，“不是同居，他是住一樓客房，我住二樓主臥，你管這叫同居？”
“住一個屋簷下就叫同居。”肖露理直氣壯地又夾了一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你別跟我咬文嚼字。我就問你——他住進來之後你什麼感覺？”
阮南燭捏著筷子的手指頓了頓。
什麼感覺？她腦子裡過了一下這幾天的畫面。
早上醒來廚房有熱粥的香氣，傍晚回家客廳的燈亮著，哄完小核桃出來茶几上永遠有一杯溫度剛好的水。
她不用再一個人半夜驚醒時對著黑漆漆的天花板發呆，因為走廊盡頭那間客房的門縫底下漏出一道暖黃的窄光，讓她知道這棟房子裡還有另一個人醒著，不是阿姨。
“……還行吧。”她最終只憋出這三個字。
肖露看著她，筷子在碗沿上敲了敲：“南燭，你以前跟我說話可沒這麼含糊。你以前是什麼都往外倒的。你現在——”
她用筷子尖指了指阮南燭微微發紅的耳廓，“你跟他住一個屋簷下才幾天，整個人都快被泡化了。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說“還行吧”那三個字的時候嘴角翹了多久？”
阮南燭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平的。
她瞪了肖露一眼：“你詐我。”
“我沒詐你，你自己沒感覺到罷了。”肖露放下筷子，整個人往後一靠，雙手捧著下巴看過來，那雙杏眼裡面的神情收了玩笑，變得認真而柔軟。
“南燭，我今天來不是光為了吃烤鴨的。我有點話想跟你說。”
阮南燭把筷子放下了，正了正坐姿：“你說。”
肖露沉默了幾秒，像在組織語言。
客廳裡安靜下來，只有廚房方向隱約傳來沈度合上電腦的輕響和腳步聲——他端著水杯路過客廳，衝兩人微微頷首，很識趣地走進陽臺把玻璃門拉上了，給她們留了完整的私密空間。
肖露看著那道被玻璃門隔開的修長背影，轉回頭來看向阮南燭：“他這個人，真的很有分寸是不是？想留的時候死皮賴臉，該退的時候一秒都不多待。”
“……嗯。”
“南燭，我跟你說認真的。”肖露探過身來，隔著茶几握住了阮南燭擱在膝頭的手，“我不喜歡沈度了這件事是真的，我半點都沒有遺憾，我那個小奶狗現在天天跟在我屁股後面，比沈度還積極。所以我接下來說的這些話，不是出於什麼情敵的酸話或者閨蜜的客氣。我是以一個旁觀者，一個看得最清楚的人。”
阮南燭的手指在肖露掌心裡微微蜷了一下。
“你離婚才兩個多月。”肖露說，“我知道你怕。你怕太快了，怕自己沒看清，怕又是從一個坑跳到另一個坑。這些我都懂，我要是你我也會怕。”
阮南燭的鼻子微微泛酸，她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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