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度洗澡的時候，阮南燭抱著小核桃坐在客廳裡聽衛生間傳出來的水聲。
磨砂玻璃門縫裡，漫出來沐浴露的清冽香氣——是她的沐浴露。
他用的她的。
她把下巴擱在小核桃毛茸茸的頭頂上，眼神發直地盯著電視裡放的動畫片，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等沈度擦著頭髮從衛生間走出來的時候，阮南燭已經哄睡了小核桃，正窩在沙發一角刷手機。
她餘光看見他走過來，深藍睡衣是她上週順手幫他買的，頭髮溼漉漉的，水珠順著脖頸線條往下淌，洇進衣領邊緣的布料裡。
他自然而然地坐到沙發另一頭，拿起茶几上的書翻了兩頁，側臉在臺燈底下線條柔和而放鬆。
阮南燭隔著半個沙發的距離，用手機螢幕擋著自己的臉，從螢幕邊緣偷偷瞄了他一眼。
就那麼一眼，她看見沈度偏過頭來，沒有看她，可嘴角那弧度微微翹著，像在笑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
她趕緊把視線挪回螢幕上，心跳快得讓她手裡的手機都跟著微微震。
那管薄荷綠的牙膏就擺在衛生間檯面上，和她的淺藍那支肩並肩，兩人的牙刷頭朝著同一個方向。
客房衣櫃裡掛進了三件他的襯衫，玄關鞋架上多了一雙和她的粉色拖鞋並排的深藍拖鞋，廚房掛鉤上多了一條他擦手用的灰毛巾，和她那條粉色的挨著，像兩隻依偎的燕子。
所有這些“並排”“挨著”“肩並肩”拼在一起，讓阮南燭後知後覺地發現：沈度真的搬進來了。
以“管道爆裂暫住兩天”的名義，堂而皇之地，一點一點地，把她生活裡所有的“獨自一人”變成了“雙數”。
她放下手機，偏頭看沙發那頭翻書的沈度。
檯燈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影子，手指翻頁時骨節微微凸起，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看一本根本不著急讀完的書。
她忽然覺得這就是她想要的“以後”了。
阮南燭收回目光，把手機扣在胸口，對著天花板輕輕吐了口氣。
她不知道的是，兩天後於海在酒桌上多喝了兩杯，衝沈度擠眉弄眼地問：“你那管道修好了嗎？什麼時候安排人把那段牆鑿開，水工那邊我都幫你約好了。”
沈度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淡得像茶湯上浮的那一層薄霧：“修什麼修。”
於海一愣：“你不是說要——”
“管道是好的。”沈度抿了一口酒，目光投向窗外夜色，嗓音不鹹不淡的，“什麼時候修好我說了算。”
於海沉默了三秒，衝他豎了個大拇指又加了個小拇指：“服了。你是真行。”
沈度嘴角彎了一彎，可那笑意沒到眼底。
他低頭轉著酒杯，視線落在玻璃杯沿泛起的細小光暈上，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不這樣，她怎麼肯讓我留下。”
於海看著他這副模樣，什麼也沒再說，默默給他續了半杯。
沈度端著那杯新倒的酒沒喝，只是看著那片燈火，指尖在杯壁上輕輕叩了兩下，像在計時。
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在“管道維修期”這個理由上賴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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