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她站在一個模糊的、光線昏黃的客廳裡，有人從身後靠近她，手臂環過她的腰，溫熱的氣息落在她耳側。
她回過頭，看見了一張看不真切的臉。
她醒的時候已經記不清夢裡的面容了，但心跳還殘存著那種急促的、凌亂的節奏。
她捂著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意外發生之後的幾天，阮南燭開始躲著沈度。
起初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要躲。
理智告訴她那只是一個意外，兩個人同時沒站穩，嘴唇碰了一下唇角而已，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可她的身體比理智誠實得多——每次拿起手機看到沈度的訊息，她都會下意識地停頓幾秒，指尖懸在螢幕上方，遲遲打不出一個字來回復。
他發的訊息還是跟以前一樣平淡自然。
早上的“今天降溫多穿點”，下午的“路過超市看到你喜歡的那個牌子的酸奶在打折，幫你帶了兩盒放門口了”，傍晚的“小核桃今天乖不乖”。
每一條都恰到好處地踩在朋友和鄰居的邊界上，沒有任何越界，可阮南燭看著那些字，卻總覺得每一句都在提醒她那個夜晚、那個客廳、那個嘴唇擦過她嘴角的瞬間。
她回覆得越來越簡短。
以前會跟他聊上幾句，現在只剩“嗯”“好”“謝謝”這樣的字眼，有時乾脆隔了很久才回一個表情包。
她把那兩盒酸奶從門口拿進來的時候心裡很彆扭——他放在門口就走了，連面都沒露，顯然是察覺到了她的疏遠，主動把距離拉開了。
這樣才對。
阮南燭對自己說。
他做得對，她也應該保持距離。
他們有各自的生活，他只是一個鄰居，她不該讓自己對他產生任何超出正常的依賴。
可她越是這麼想，心裡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就越是像藤蔓一樣纏著她不放。
她夜裡躺在床上，閉上眼就能看見他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看見他微微垂下眼看著她的目光，看見他嘴唇擦過她嘴角時那個短暫的、柔軟的觸感。
她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坐起來刷手機，刷到一半鬼使神差地點開沈度的朋友圈，發現他昨天發了一張夕陽的照片，配文只有一個字——“靜”。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扣過去，強迫自己閉眼睡覺。
沈度當然感覺到了她的躲避。
她不再主動給他發訊息了，以前會分享給他看的花草和孩子的照片也停了，路上的偶遇頻率明顯降低——她調整了出門的時間，避開了他通常會在外面走動的時段。
這些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但他沒有追上去，沒有發訊息追問“你怎麼了”，也沒有在門口堵她問個明白。
因為他沒有立場，他只是鄰居。
他反而退得更遠了一些，把那些日常的問候也收了回來，只偶爾透過阿姨或者物業轉達一些無關緊要的事，像一枚沉進深水裡的石頭，安靜地等待著重新浮起來的時機。
他知道她在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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