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路過，手裡拎著一個袋子，走到院門口時微微停了腳步，目光透過敞開的院門看向客廳的方向。
他看見了她——看見她抱著孩子站在窗邊，背對著沙發上的三個女人，肩膀微微繃著，低著頭，整個人像一隻被逼到角落裡的、努力把自己縮起來的小動物。
他沒有走進來，只是在院門口站了兩三秒。
那兩三秒裡阮南燭抬起頭，隔著客廳的玻璃窗和院子的距離與他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他的眼神很靜，靜到近乎沉冷。
那種溫度不像是平日裡那個溫和清朗的沈度，而像另一個人——一個她從未見過、卻讓她莫名覺得安心的人。
然後，轉身走了。
阮南燭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裡那股憋了很久的委屈忽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她閉了閉眼，把兒子摟得緊了一些。
小核桃在她懷裡漸漸安靜了，小手攥著她的衣襟，咿咿呀呀地蹭著她的下巴。
她親了親兒子的額頭，偏過頭去，把臉頰上那一點潮溼的痕跡蹭在了袖子上。
客廳裡三個女人還在討論著“工作安排”“女人不能太懶”“林奇在外面辛苦你得多體諒”之類的話，聲音嘈雜而尖銳，像針一樣一下一下地紮在阮南燭耳膜上。
她抱著孩子站在原地，等著那場審判結束。
可她心裡忽然有了一個小小的、堅定的念頭——她不想再這樣了。
她不想每次都被這些人堵得說不出話，不想在屬於自己的家裡卻像個外人一樣被安排被挑剔被否定。
那天下午王美蘭和兩個親戚待了將近兩個小時才走。
臨走時王美蘭又強調了一遍工作的事，說“下週我來帶你去看店面”，態度強硬得根本沒給阮南燭留拒絕的餘地。
她們走後，阮南燭抱著小核桃坐在沙發上，盯著關上的門看了很久。
客廳裡安靜下來了，只剩下窗外的風聲和孩子均勻的呼吸。
她慢慢吐出一口氣，像一隻終於從水裡探出頭來的魚，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手機在旁邊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是沈度發來的訊息。
只有一句話，沒有前因後果，沒有寒暄鋪墊。
“我在家。心情不好可以聊聊。”
阮南燭看著那行字，眼眶又熱了一下。她把手機放在胸口，閉了閉眼。
她沒回那條訊息，也沒有過去。
可她在心裡清清楚楚地知道，她最狼狽、最無助的時候，只能一個人。
對面那扇門她不會進去。
翌日清晨，阮南燭一夜沒睡好。
小核桃半夜醒了兩回，她迷迷糊糊地餵了奶哄睡了，自己卻再也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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