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後的雨水漸漸多了起來。
那天傍晚下了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天色在半個小時之內從亮堂堂的白晝變成了鉛灰色的陰霾，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地砸在窗戶上，院子裡那架紫藤花被風雨打得七零八落，花瓣混著雨水淌了一地。
阮南燭正抱著小核桃在客廳裡哄睡，小傢伙被雷聲驚醒了一次，哭了兩聲又在她懷裡重新閉上了眼。
她輕手輕腳地把他放進嬰兒床，剛直起身準備去關窗戶，客廳裡的燈忽然閃了兩下，然後啪地滅了。
整棟房子瞬間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陰沉的天光透進來一層灰濛濛的輪廓。
緊接著又是一道閃電劈開天際，短暫的慘白光芒照亮了客廳裡的傢俱輪廓，隨即又暗了下去，雷聲緊隨其後轟隆隆地滾過屋頂，震得玻璃窗都在嗡嗡作響。
阮南燭站在黑暗裡，心臟猛地提了起來。
她伸手去摸茶几上的手機，指尖碰到螢幕的時候因為太急把手機碰掉在了地上，啪嗒一聲。
她蹲下去摸索著撿，還沒夠到，身後忽然傳來院子門被推開的聲音，然後是急促的腳步聲和一聲低沉的呼喊。
“阮南燭？”
是沈度。
他的聲音混在雨聲和雷聲裡，帶著一種急促的、不加掩飾的擔心。
緊接著客廳的門被推開了，他站在門口，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和衣襬往下淌，在玄關的地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的手裡攥著一把溼漉漉的傘，另一隻手拿著手機，螢幕的光照亮了他緊蹙的眉頭。
“停電了？”他快步走進客廳，在黑暗中準確地找到了她的位置。
阮南燭還蹲在地上，仰頭看著他的輪廓，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如釋重負：“手機掉了，剛想找的。小核桃剛睡著，我不太敢開手機光怕把他照醒。”
沈度在她面前蹲下來，把手機的螢幕光調到了最暗，照著地面把那部掉落的手機撿起來遞迴她手裡。
兩人的手指在黑暗中短暫地碰到了一起，他的指尖帶著雨水浸過的涼意，她的卻是溫熱的。
阮南燭接手機的時候指尖輕輕縮了一下，沈度的動作沒有任何異常，自然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電路可能跳閘了。”他站起來，“你家配電箱在哪兒？我去看看。”
阮南燭也跟著站起來，藉著昏暗的光線指了指玄關旁邊的那面牆：“就在鞋櫃後面那個門裡。”
沈度走過去開啟配電箱檢查了一番，很快找到了跳閘的開關，推上去之後客廳的燈重新亮了，暖黃色的光瞬間驅散了滿屋的黑暗和沉悶。
阮南燭鬆了一口氣，轉頭看見沈度渾身溼透地站在玄關，雨水正順著他的髮梢往下滴，襯衫貼在身上，勾勒出肩背和胸膛的線條。
“你快把溼衣服換了，會感冒的。”她轉身去臥室找了一條幹淨的毛巾和一件林奇留下的舊T恤遞給他，“你先換上這個，我去給你煮碗薑湯。”
沈度接過毛巾和衣服，看了看手裡的東西，目光在那件T恤上停了一瞬。
那是林奇的衣服，即使林奇已經很久沒在家了，這件衣服還疊得整整齊齊地放在衣櫃裡，帶著一股樟腦和櫃子的氣息。
他心裡掠過一陣隱約的不快，但面上沒顯，只是說“不用麻煩了，我回去換就行”。
“你這溼成這樣走回去也還是淋雨。”阮南燭的語氣難得帶著一點不容商量的堅持，“先去衛生間擦擦換上，薑湯很快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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