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來，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紅酒是上次沈度送來的，說是朋友酒莊的新品，讓她嚐嚐。
她開啟瓶塞給自己倒了半杯，端著杯子走到院子裡，在花架下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夜風帶著初夏特有的溫潤氣息拂過面頰，頭頂的藤蔓在風裡沙沙地響著，月光從葉子的縫隙間漏下來，在石桌上落下細碎的銀斑。
阮南燭端著酒杯坐在那裡，腦海裡翻來覆去地轉著那些零零碎碎的畫面——林奇敷衍的回覆、凌晨兩點的朋友圈、那隻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還有他那雙越來越沒有焦距的眼睛。
她喝了一口酒，紅酒的澀意從舌尖蔓延到喉嚨，在胃裡化開一小團暖意。
她想起他們大學時候的樣子，想起他站在圖書館門口揣著熱奶茶等她，凍得鼻尖通紅還咧著嘴笑。
那時候他的眼睛亮得像裝了兩顆星星，看著她的時候全世界好像都不重要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那雙眼睛裡的光慢慢暗下去了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現在坐在這架花架下面喝酒的時候，心裡翻湧的傷心遠沒有她想象中那麼多。
更多的是一種茫然的、空蕩蕩的失落，像手裡握了很久的沙子正在從指縫間漏走，她想攥緊卻攥不住，只能看著那些細碎的顆粒一點一點滑落乾淨。
她又喝了一口酒，然後拿出手機翻到沈度的對話方塊。
訊息還停留在下午他發的那句“小核桃走了？那你今晚好好歇歇”。
她看著那行字，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好幾秒，最後還是把手機放下了。
她不想打擾他。
她已經依賴他太多了，她得學會自己待著。
月亮升到了中天，銀白色的清輝灑滿了整個院子。
阮南燭一個人坐在花架下，一杯酒喝了大半，臉頰微微泛著紅暈，眼神有些迷濛。
她把空杯子放在石桌上，靠在花架的柱子上仰頭望著頭頂的藤蔓和碎銀似的月光，覺得自己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飄飄悠悠地懸在半空，不知道該往哪兒落。
對面的二樓，那扇半開的窗簾後面，沈度站在黑暗裡，靜靜地望著她。
他看見她一個人坐在花架下喝酒的側影，看見她仰頭望月時脖頸彎出的弧線，看見她把空杯子放在桌上之後蜷起膝蓋抱住了自己的姿勢。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籠在一層薄薄的銀白色光暈裡，整個人看起來又孤獨又柔軟，像一隻找不到歸巢的鳥。
沈度的手掌按在窗框上，指節微微泛白。
他想下樓過去，想坐在她旁邊陪她喝剩下的那半瓶酒，想把她那些說不出口的委屈全部接過來放在自己身上。
可他忍住了。
他知道今晚她需要一個人待著，她正在消化一些她自己還沒完全理清楚的情緒。
他若此時出現，雖然能給她安慰，但也會讓她產生新的依賴和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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