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拍得很清晰，連林奇臉上那種饜足的、放縱的笑意都清清楚楚。
沈度看了幾秒，關掉了資料夾，把筆記本合上了。
他坐在書房裡，在黑暗中閉了閉眼。
阮南燭方才坐在花架下抬頭望月的那個畫面還烙印在他視網膜上，她眼底那種空茫的、失落的、像迷了路的孩子一樣的神情，讓他的心口一陣一陣地發緊。
快了。他對她說，也在對自己說。
阮南燭回屋之後，把空酒杯放在廚房水槽裡，又給自己倒了第二杯。
她知道自己不該再喝了。
酒量本來就淺，方才那大半杯紅酒已經讓她腳步有些發飄。
可今晚她不想清醒，清醒的時候腦子裡全是林奇那張越來越模糊的臉和那隻塗著紅指甲的手。
她不想再去想那些了，哪怕醉一場也好，醉過去就什麼都不會想了。
她端著酒杯走回院子裡，重新在花架下的石凳上坐下來。
夜風比方才涼了一些，吹得她裸露的小臂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可她不想回去拿外套，就那麼縮著肩膀坐在那兒，一口一口地喝著杯裡的酒。
第二杯喝到一半的時候，她已經開始覺得天旋地轉了。
花架上的藤蔓在月光下扭成了模糊的、晃動的影子，頭頂的星星一顆變成了兩顆、三顆，在深藍色的天幕上跳著混亂的舞蹈。
她把酒杯放在石桌上，靠在花架的柱子上，仰著頭望著那些晃動的星光，忽然笑了起來。
笑得沒什麼緣由，嘴角彎著，眼尾彎著，可笑聲裡透著一種悶悶的、澀澀的味道，像一顆被泡久了的水果，外面看著還算完整，裡面已經軟爛了。
她開始唱歌。
沒有調子，沒有詞準，只是一些零碎的、不成句的哼唱，像是從前聽過的某首老歌殘存在記憶裡的碎片。
聲音輕飄飄的，被夜風吹散了大半，落在院子裡那些花草的葉子上，落在月光的銀白色清輝裡，像一把碎了滿地的玻璃珠子。
沈度就是在這時候推開了她家的院門。
他在對面二樓已經看了太久。
看著她一個人縮在花架下喝酒、仰頭望天、然後又低頭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那個動作太輕了，輕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不會發現她在哭。
可沈度看見了。
她聳肩膀的那一下像一把鈍刀子割在他心口上，讓他再也站不住了。
他下樓，穿過兩棟樓之間那條窄窄的路，推開她家虛掩的院門，走進院子，走到花架下。
月光把她的輪廓照得格外清晰——她蜷縮在石凳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還在微微顫抖，低低的嗚咽聲從膝蓋的縫隙間漏出來，像一隻受了傷的小動物把自己藏在了角落裡。
沈度在她面前蹲下來，沒有碰她，只是輕聲喊了一句：“阮南燭。”
她聽見他的聲音，慢慢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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