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度帶著沐浴後溼氣的身體貼上來,嘴唇貼著她後腦勺的髮絲輕輕碰了一下。
“睡了?”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阮南燭沒睜眼,只是往後靠了靠貼緊他的胸口。
沈度的手臂收緊了,下巴擱在她頭頂,呼吸慢慢變得均勻綿長。
她在他懷裡聽著他平穩的心跳,方才那團模糊的陰影慢慢消散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徹底入睡之後,沈度睜開眼看著天花板,摸過床頭櫃上的手機給於海發了一條訊息:“餘雯雯的事不用查了。首接把她的合同解了,明天安排人過去接替。給她雙倍補償金,讓她走人。”
於海秒回:“老太太那邊怎麼說?”
沈度打字的速度很快:“就說是我的意思。她敢問原因,你就首說她騷擾我女朋友。”
他放下手機,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熟睡的阮南燭,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個很輕的吻。
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把兩個人相擁的影子拉在牆上,一道深一道淺,像一棵樹和它的根。
窗外桂花的最後幾簇花在夜風裡落盡了。
冬天終於要來了。
凌晨兩點十七分,老宅東廂護工房的燈還亮著。
餘雯雯沒有開大燈,只擰開了床頭那盞巴掌大的小夜燈,暖橘色的光像一層薄薄的糖漿,把她蜷在床角的影子拉得變形。
她面前攤著一件深灰色的男士毛衣,羊毛混紡的質地,袖口處磨得微微起了球。
那是沈度去年冬天落在老宅衣櫃裡的,她發現之後沒有聲張,悄悄收進了自己房裡。
此刻她正把臉埋進那件毛衣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木質調的冷冽氣息己經很淡了,幾乎要散盡了。
可她還是能從那薄薄的餘味裡嗅出沈度的影子——他站在老宅走廊裡接電話時微微偏頭的樣子,他彎腰給沈奶奶掖被角時袖口往上滑一截露出的手腕,他中秋節那天坐在餐桌主位上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阮南燭碗裡時指尖那不經意的弧度。
餘雯雯把毛衣從臉上拿開,平鋪在膝蓋上,用指腹一寸一寸地撫過每一道紋理。
她的動作慢而細緻,像在撫摸什麼珍稀的文物,嘴唇翕動著無聲地說著什麼。
她房間的牆上貼了七張照片。
都是沈度——有他從車裡下來的側影、有他站在老宅院子裡打電話的背影、有他中秋節那天從廚房門口經過時被偷拍到的一個模糊的正臉。
每張照片都用透明膠帶仔細地貼在牆面上,周圍用紅色的水彩筆畫了一圈心形。
而在這些照片旁邊的空白處,貼著一張阮南燭的照片,是她從沈度朋友圈裡截圖列印的。
照片裡的阮南燭坐在銀杏樹下仰頭笑,滿天的金黃色葉子落在她肩上和發頂。
餘雯雯用黑色的馬克筆在這張照片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然後在旁邊寫了兩個字。
“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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