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雯雯微微傾身向前，聲音又軟又甜，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照片的事情是我一時糊塗。被解僱之後我心裡難受，做了不理智的事。希望您別放在心上。”
她說到“照片”兩個字的時候語調格外輕，輕得像用羽毛尖尖撩過水麵。
阮南燭盯著她的眼睛，在那雙黑沉沉的瞳仁深處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東西——不是愧疚，不是歉意，而是一種近乎於好整以暇的觀察，像貓在玩一隻己經逃不出去的老鼠之前那種慢悠悠的審視。
“餘小姐。”阮南燭開口，聲音和她平時在法庭上做質證時一樣平穩，“你的道歉我收到了。還有別的事嗎？”
餘雯雯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足足三秒。
這三秒裡她的笑容沒有變，可阮南燭注意到她交疊在膝頭的雙手微微用力，指節泛白了一瞬又鬆開。
“阮小姐。”
餘雯雯忽然微微歪了歪頭，聲音裡那層甜軟的糖衣剝落了一角，露出底下某種冰冷的、尖銳的東西，“沈先生以前幾乎不帶人回老宅的。您是頭一個。可是您知道嗎？他每次回來住的房間，床單都是我換的。枕頭是我擺的。他喝的水溫多少度，他習慣在夜燈的亮度調到幾檔……這些他從來沒跟您說過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奇異的、隱秘的得意，像一個藏寶的人終於忍不住要向別人展示自己壓箱底的收藏。
阮南燭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但她的表情沒有變化。
“餘小姐。”
她看著對方那雙黑沉沉的眼睛，一字一字說得清楚，“沈度跟我說過，你在他身邊做了很多不應該做的事。你剛才說的這些，就是那些“不應該的事”的一部分。對嗎？”
餘雯雯的笑容終於僵住了。
那層甜軟的、得體的面具裂開了一道縫，露出底下急速翻滾的某種情緒——是憤怒，是不甘，是被人當眾掀了底牌的難堪。
她攥著膝頭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陷進掌心，可她的嘴角還是維持著一個微微上翹的弧度。
“阮小姐很瞭解他。”
餘雯雯站起來，理了理裙襬，聲音己經恢復了那種甜膩的柔軟，“可惜有些東西，瞭解得再多也沒用。床單換了可以再鋪新的，枕頭換了可以再擺新的，可有些人做過的事，換了再多人也抹不掉。”
她轉身走向門口，拉開門的時候回頭看了阮南燭一眼。
逆光裡她的臉有一半隱在陰影中，那雙眼睛在明暗交界處亮得異常，嘴角掛著那個扭曲的甜笑。
“阮小姐，下週見。”
門關上了。
阮南燭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後面，掌心貼著冰涼的桌面，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心跳快了好幾下。
餘雯雯最後那句話像一根針，刺得不算深，可那“下週見”三個字帶著一種篤定的、近乎詛咒般的預告意味。
她深吸了兩口氣把那股勁兒壓下去，拿起手機撥了沈度的號碼。
響了一聲就接了，他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還帶著開會的間隙抽空接電話的微喘：“南燭？怎麼了？”
“餘雯雯剛才來律所找我了。”
阮南燭的聲音聽著比她自己預想的要平靜，“她說她來道歉。但她走的時候說“下週見”。”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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