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度洗完澡出來,阮南燭正靠在床頭看手機。肖露給她回了一條訊息,附了幾張圖片,是安神茶市面上常見品牌的包裝細節圖。
阮南燭放大圖片仔細對比了徐露給她的那包茶——肖露說她去茶室問了專業茶師,那個封口的壓制紋路不是任何一個主流品牌的工藝,倒像是手工二次封裝的。
她沒有把這條訊息給沈度看。她只是回了個“收到”。
沈度上床後,阮南燭把手機關了放在床頭櫃上。她側身面對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額角。
“今天不吃藥了吧?昨晚睡得不是挺好的。”
沈度握住她那隻手,拇指在她腕骨上摩挲了一下:“嗯,不吃。”
他翻了個身面朝她,把她的手拉到唇邊碰了一下:“南燭。”
“嗯?”
“你最近好像特別在意我吃藥的事。”
阮南燭在黑暗中眨了一下眼睛。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試探的意味,但這句話本身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了她一下。
“因為你不是病人。”她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換成主動去握他的手指,“作為家屬,我要監督你,不能依賴藥物。”
沈度沉默了幾秒。然後他低聲笑了一下:“家屬。”
“怎麼了?家屬這兩個字有問題?”
“沒問題。”他把額頭貼過來,輕輕抵著她的額頭,“我喜歡。”
阮南燭笑著把他的臉推開:“行了,睡覺。明天你不去議事了,正好補覺。”
沈度被她推得往後仰了一下,重新躺回枕頭上,順從地閉上了眼睛。這個在她面前毫不設防的姿態,和他在正堂裡冷著臉壓制所有旁支長輩時的樣子判若兩人。
阮南燭看著他閉眼的側臉,心口那塊柔軟的地方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她伸手關了燈。
黑暗裡她睜著眼睛躺了很久,直到確認沈度的呼吸徹底平穩下來,才輕輕起身走到窗邊。
護理室的燈亮著。
阮南燭站在窗後的暗處,看著那盞亮在夜色裡的燈,數著自己的心跳。她等了大約十幾分鍾,對面那扇窗戶裡,徐露的影子忽然從窗邊移開,燈跟著滅了。
和前幾晚一樣。
阮南燭放下窗簾回到床邊。她躺下來,握著沈度搭在她腰間的手,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她在想一件事。
如果徐露真的有問題,如果她真的在記錄沈度的作息,她究竟想幹什麼?
阮南燭閉上眼睛。
她覺得自己像站在一片看不透的濃霧裡,腳下的路隱隱約約,四周的聲響斷斷續續。可她本能地感覺到,某種東西正在霧中緩慢地、穩穩地合攏。
像一張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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