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陽光照進律所辦公室時，阮南燭正對著電腦螢幕上一份合同條款逐字校對。
她回瀾庭之後恢復了正常上班。韓墨言給她批了幾天假處理老宅的事，她回來後把積壓的案卷一份一份梳理完，此刻面前這份跨境貿易仲裁的英文合同已經是她今天過手的第三份了。
辦公室門被敲了兩下。
“進。”
韓墨言推門走進來，手裡端著兩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桌角，自己靠在辦公桌邊緣喝了一口：“回來之後狀態還不錯？”
“還行。”阮南燭把合同頁面縮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這批案卷有幾個條款寫得太模糊了，我做了批註，發給你看看。”
韓墨言沒急著看檔案。他看著她，目光裡帶著那種做了多年學長後養成的習慣性關切：“沈家老宅那邊，沒什麼人為難你吧？”
阮南燭頓了一瞬，然後笑了笑：“沒有。沈度擋在前面，我沒怎麼露面。”
韓墨言點了下頭，沒追問。他轉身往外走時，在門口停了一下：“對了，今天律所樓下那幾個花籃，你收到的時候看一眼。不知道誰送的，署名只寫了個“沈”字。”
阮南燭愣了愣。她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一樓門口的臺階上確實擺了兩排白綠相間的花籃，在冬日的灰色街景裡格外扎眼。她拿出手機給沈度發了條訊息：你送花到我律所了？
沈度秒回：沒有。怎麼了？
阮南燭看著那行字，心裡浮起一絲異樣。
她沒有回這條訊息，而是走下樓去前臺問了一下。前臺小姑娘說花籃是早上七點多就送來了，送花的人穿快遞制服，但沒留公司名和聯絡方式，只留了張卡片。
卡片是白底綠字，上面只有一句話：沈家歡迎你。
沒有署名。
阮南燭把卡片翻過來看背面，空白的。她捏著那張卡紙站了幾秒，然後把它折起來放進口袋，回了辦公室。
她給肖露發了條訊息：今天有人往我律所送了花籃，落款“沈家”。沈度說不是他送的。
肖露回得很快：徐露？
阮南燭敲字：不知道。但花籃擺在一樓門口，所有進出律所的人都能看見。如果有人在暗處觀察，這會讓人覺得沈家對我這個二婚兒媳“高調示好”——反而容易引人注意，對你形成壓力。
肖露發來一串感嘆號：這手段也太陰了吧？也能送禮送成壓力源？什麼腦回路？
阮南燭把手機鎖屏放進口袋，回到辦公桌前繼續看合同。她看完了兩頁紙，發現自己一個字都沒讀進去。她把合同推開，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這一手太軟了。軟到如果她拿去跟沈度說，沈度或許覺得“有人送個花籃而已，你不喜歡我讓他們撤了就是”。可阮南燭知道這不是送花的問題。
這是在幫她“造勢”。
一個二婚帶娃的女人嫁進沈家，如果低調進門反而少有人說閒話。但如果在婚前就如此高調，反而會激起更多人的好奇和議論。人們會猜她用了什麼手段讓沈家這麼高調歡迎她，各種版本的流言就會在看不見的地方瘋長。
而流言這種東西，是最難查源頭、最難辯駁的。
阮南燭在紙上寫了一行字：示好式施壓。反向刺激輿論。
她把這行字劃掉，繼續工作。
下午下班時她走出律所大門，韓墨言正好也出來。他已經按照阮南燭的交代，讓人處理了花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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