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度面無表情，但那雙眼睛很沉。
林奇先開口：“我媽在來醫院的路上。”
林奇猶豫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我的人已經在動了。林家本家那邊的堂兄弟、老宅安保、能動的全動了。”
沈度嗯了一聲，越過他往病房裡走。
擦肩而過的時候，沈度停了一步，偏過頭說了一句：“車牌查過了，套的。但孩子從被帶走到現在不到四個小時，出不了省。人在北城方圓一百公里內，這點我篤定。”
林奇怔了一下：“你怎麼篤定？”
“所有出城通道警方一個小時前就封了。高速、國道、省道、機場、火車站，連輪渡碼頭我的人也在。出城的車警方一輛一輛排查。”沈度說完就走了。
林奇站在走廊裡，看著沈度的背影。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個男人在替他找兒子，比他這個當爹的更快更狠更不惜代價。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抽了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機按了三下才點著。
他煙抽到一半，走廊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
王美蘭來了。她套著一件棗紅色羽絨服，裡面還是打麻將時候穿的羊絨衫，圍巾都沒來得及系，一頭捲髮被風吹得亂蓬蓬。
她衝到林奇面前一把抓住兒子的胳膊，指甲隔著西裝掐進肉裡：“安安呢？有訊息沒有？南燭呢？南燭在哪？”
林奇被她掐得皺了皺眉，指了指走廊盡頭那間病房：“在裡面。她媽剛搶救完。”
王美蘭鬆開他，腳步飛快地往病房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手扶著門框，往裡看了一眼。
病房裡燈亮著，阮南燭坐在床邊的一把摺疊椅上，手裡還攥著那頂小帽子。沈度站在她身後一步的位置，手搭在她椅背上。
阮媽媽躺在床上沒醒，輸液管裡藥水安靜地滴著。整間病房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聲。
王美蘭站在門口沒進去。她看著阮南燭的背影——那件深灰色大衣皺巴巴的，肩膀微微塌著，整個人縮在椅子裡，瘦了一圈。
她記得上次見阮南燭還是兩個前，她和林奇去找阮南燭求複合。那時候阮南燭穿了一身白西裝，腰背挺得筆直，很漂亮。
現在她整個人縮成了小小的一團。
王美蘭在門口站了大約一分鐘，然後把羽絨服領口緊了緊，退了一步。
她轉頭低聲對林奇說：“我不進去了。南燭現在看見我們母子倆，只會更難受。我在外面等著，等南燭她媽醒了我再去看看。”
她真的就在走廊長椅上坐了下來。把羽絨服拉鍊拉到最頂上，兩隻手揣在兜裡，背靠著椅背，眼睛望著對面牆上貼著的“靜”字標牌。
林奇站在她旁邊，低頭看著母親花白的頭頂。他忽然想起王美蘭跟他私下說過的一句話——“你爸的德性我忍了二十八年，你別學他。”
他沒聽。他做得比他爸還過分，婚內出軌，還被捉姦在床。
現在報應來了。他兒子被人搶走了，他連去哪找都不知道。
他蹲下去，把煙掐滅在地磚縫裡，聲音很低很啞：“媽，我後悔離婚了……”
王美蘭沒有抬頭，手掌縫裡悶出一句：“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林奇沒再說話。他蹲在走廊角落的垃圾桶旁邊，把臉埋進臂彎裡，肩膀輕輕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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