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她坐直了，聲音啞得厲害。
沈度走過去蹲在她面前，把手裡一袋東西放在她膝蓋上——便利店買的麵包和一瓶水。“趙支隊那邊還在查，對方換了車之後線索斷了，但出城通道全封著，人出不去。”
阮南燭低頭看了看膝蓋上的麵包，沒有拆。她把帽子重新拿起來攥在手裡，沉默了很久。
“沈度。”
“嗯。”
“你覺得人還在北城嗎？”
沈度抬起手，拇指擦了一下她眼角幹掉的淚痕：“在。我有九成把握。”
“那我們去找。”她站了起來，腿麻了，踉蹌了一下。
沈度扶住她的胳膊，她推開了，彎腰把麵包放在櫃上，朝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病床上昏睡的母親，像被一道無形的線拽住了。
她走不出去。她媽還躺在這裡，頭上纏著紗布，腿上打著鋼釘，呼吸一淺一深。
阮南燭把臉偏過去，額頭抵著門框的金屬包邊，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激靈。
沈度走過去，從後面把她攏住，手掌按在她小腹前交疊。
他沒說話，只是把她圈在自己懷裡，讓她靠著。她的後腦勺貼著他的鎖骨，能感覺到他胸腔裡心跳的震動，穩而有力。
“我去。”
阮南燭沒說話，但身體往他懷裡陷了半分。就半分，足夠讓他知道她聽見了。
早上六點二十分，天剛矇矇亮。病床上的阮媽媽眼皮動了幾下，然後緩緩睜開。
視線模糊了好一陣子，天花板上的日光燈圈在她瞳孔裡晃成一片白茫茫的光暈。她眨了兩次眼，瞳孔才慢慢聚了焦。
她先看見的是輸液管裡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墜，然後順著管子往上看——左手打著石膏，右手扎著留置針，胸口有什麼東西壓著，悶悶地疼。右腿動不了，被什麼東西固定住了，沉得像灌了鉛。
她試著偏了一下頭。疼。從頭頂到脖子到肩膀，全身沒有一處不疼。
但她還是偏過去了，因為病房角落裡有一道影子。她認出了那道影子——她的女兒，佝僂著坐在摺疊椅上，膝蓋上攤著什麼，臉埋在臂彎裡，後背一起一伏的，像在睡又像在哭。
“南燭。”
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阮南燭猛地抬頭，看見母親睜開的眼睛，她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撲到床邊，跪在床沿旁邊，伸手想碰她又不敢碰，手懸在母親臉頰上方，指頭蜷著。
“媽——”
阮媽媽微微笑了一下，用沒打針的那隻手抬起來，摸了摸女兒的頭。掌心裡的頭髮亂糟糟的，油膩膩的，帶著一夜沒洗的汗味和消毒水的苦味。她把掌心貼在上面，像哄小孩那樣輕輕拍了兩下。
“沒事，媽在。”她說著，視線在病房裡轉了一圈，然後停在女兒臉上，“小核桃呢？”
阮南燭的身體僵住了。她的手從母親臉頰邊縮回來，攥住了自己大衣的下襬，指節發白。嘴唇張了張，發不出聲音。
阮媽媽的眼神變了。她盯著阮南燭的臉看了三秒鐘，然後慢慢地、慢慢地往旁邊偏了一下頭，目光越過女兒的肩頭，落在床頭櫃上那頂鵝黃色的小帽子上。
那頂帽子面朝上放著，帽口空空蕩蕩，像一張合不攏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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