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南燭從那件鵝黃色連體衣被確認是假線索之後,整個人就進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狀態。
不說話,不哭,不鬧,所有關於尋子的電話和資訊都由肖露幫她處理。她每天做的事只有兩件:白天坐在警局走廊那張長椅上等訊息,晚上去醫院陪阮媽媽。
肖露跟在後面,端水遞飯、接打電話、替她和沈度派來的人對接。
阮南燭吃不下東西,她就買小米粥,一小口一小口地喂。阮南燭不記得喝水,她就把吸管塞進她嘴裡。
阮南燭坐在病床邊給母親擦手。
阮媽媽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左腿打著石膏吊在牽引架上,臉上的淤青從青紫色褪成了濁黃,眼角還有一道沒拆線的口子。
老太太瘦了一大圈,顴骨凸出來,皮膚鬆垮垮地掛在骨頭上。
“南燭。”阮媽媽醒了,聲音又輕又啞,像一片乾透的葉子。
“媽。”阮南燭把手裡的毛巾放下,握住母親的手指,“我在。”
阮媽媽的眼睛慢慢聚焦,看清了女兒的臉。她看了很久,目光在阮南燭凹陷的眼窩、乾裂的嘴唇、灰白的臉色上逐一停留。老人什麼也沒問,什麼也不用問。
然後她開口了。
“我夢見小核桃了。”
阮南燭的手輕輕一顫。
“他光著腳站在一個水泥地上,穿了一件白背心,不是咱們家的衣服。”阮媽媽的嗓子裡像是卡著痰,說幾個字就要喘一口氣,但她非要說完,“他一直在喊冷,南燭,他說冷。”
阮南燭低著頭,眼淚一顆一顆砸在病床的白床單上,洇出深色的圓點。她沒有出聲,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阮媽媽抬起那隻還能動的手,覆在她頭頂,掌心粗糙溫暖。
“媽媽對不起你。”老人說,“我沒護住他。”
阮南燭猛地搖頭,把臉埋進母親掌心,嚎啕大哭。
這是小核桃被搶後她第一次真正哭出聲,聲音從胸腔裡擠出來,嘶啞、破碎、毫無體面。
肖露在門外聽見了,背靠著牆捂住嘴,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
沈度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看見肖露的樣子腳步頓了一下,然後他站在病房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阮南燭伏在病床上,額頭抵著母親的手,哭得整個人蜷縮起來。
阮媽媽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梳著她的頭髮,嘴唇翕動,像在說什麼,但沈度聽不見。
他退後半步,沒有進去。他靠在走廊對面的牆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那根燈管有一截接觸不良,明明滅滅地閃。
肖露擦乾眼淚走過來:“沈總。”
沈度偏頭看她。
“南燭她……”肖露嗓子還啞著,“她這兩天沒怎麼睡,白天在警局坐著,晚上來醫院。我勸她回去休息,她也不聽。”
“我知道。”沈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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