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度從青河縣回到北城的時候,已經是1月8日的傍晚。
推開沈家老宅的大門,客廳裡靜得嚇人。
暖氣開得很足,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意,讓沈度進門就打了個冷戰。
阮媽媽已經回到了瀾庭修養,她坐在沙發上,五十多歲的人了,頭髮這幾天白了大半,眼睛紅腫著,面前的熱茶一口沒動。
肖露從廚房探出頭來,看見是沈度,眼眶立刻就紅了。她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說:“南燭今天又沒吃東西,從早上到現在只喝了半碗粥。”
“她人呢?”
“樓上臥室,抱著小核桃的小枕頭,蜷在那不動。沈度……”肖露的聲音顫得厲害,“我真怕她撐不住。”
沈度把外套脫了扔在沙發扶手上,快步上樓。
二樓的走廊很安靜,只有盡頭臥室的門虛掩著,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他推開門,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阮南燭蜷在床角,背靠著床頭,懷裡抱著小核桃那件淡藍色的嬰兒連體衣,臉埋在衣服裡,一動不動。她的長髮散亂地披在肩頭,面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乾裂起皮,眼眶下面青黑一片。
她已經這樣一個月了。
沈度走過去,在床邊蹲下來,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南燭。”
阮南燭沒有反應。
“南燭,我回來了。”沈度放輕聲音,又喚了一聲。
她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慢慢抬起頭來。那雙曾經明亮含笑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光彩,瞳孔渙散,目光沒有焦點,空洞地望著沈度的方向,卻好像什麼都沒看見。
“南燭。”沈度心裡疼得發緊,抬手捧住她的臉,“你看看我。”
阮南燭眨了眨眼睛,視線才慢慢聚攏到他臉上。她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沈度……有訊息了嗎?”
沈度說不出“沒有”兩個字。
他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眼睛裡那一點點微弱得像風中殘燭的光,他不敢熄滅它。他只能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緊緊抱著她,一遍遍地說:“快了,南燭,快了。我在查,警方也在查,很快就能找到。”
阮南燭在他懷裡一動不動,像個沒有靈魂的瓷娃娃。
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口:“今天小核桃一歲零一個月了。”
沈度的心猛地一抽。
12月6日是小核桃的一歲生日。
那天他們找瘋了,全城的監控都翻遍了,卻沒有任何線索。那個本該插著蠟燭、擺著蛋糕、一家人圍著他唱生日歌的日子,阮南燭抱著小核桃的相片從早上哭到晚上,整個人哭到虛脫。
現在又是一個月過去了。
“他會不會……已經不記得我了?”阮南燭的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他那麼小,才一歲……一個月不見媽媽,他會忘的……”
“不會。”沈度把她抱得更緊,“他不會忘。你是他媽媽,他一輩子都不會忘。”
阮南燭的眼淚終於落下來,一滴一滴砸在沈度的襯衫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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