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那天果然是個大晴天。
阮南燭早上五點半就被肖露從被窩裡挖出來了，迷迷糊糊地坐在化妝臺前面，眼皮還沉得睜不開。
肖露一邊指揮化妝師給她打底一邊唸叨：“你昨晚到底幾點睡的？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阮南燭打了個哈欠：“十二點多吧，睡不著。”
“緊張？”
“有點。”
肖露在她身後彎腰拍了拍她的肩：“別緊張，今天你只管美就行了，其他事都有人安排好了。”
化妝師的手很輕，刷子在臉上掃來掃去，帶著細細的癢。
阮南燭慢慢清醒過來，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一點點變得不一樣——膚色提亮了，眉眼加深了，嘴唇塗了一層淺淺的豆沙色，整個人像被重新描過一遍。
然後阮媽媽進來了，手裡端著一碗小餛飩，怕她餓著讓她先墊墊肚子。阮南燭就著媽媽的手吃了半碗，阮媽媽拿手帕給她擦嘴角，眼眶紅紅的但忍著沒掉眼淚。
“好了好了，”肖露在旁邊打圓場，“阿姨您別哭，等會兒把南燭也惹哭了還得重新補妝。”
阮媽媽笑著背過身去擦了擦眼角，退到旁邊坐下看著阮南燭繼續上妝。
換婚紗的時候是肖露幫她穿的。魚尾的剪裁貼合著身體曲線，素白的真絲面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阮南燭站在全身鏡前看著自己，忽然覺得這件婚紗她選對了。
簡單，乾淨，沒有什麼花哨的修飾，但每一寸都恰好貼合著她的輪廓，像是量身定做的人生。
“絕了，”肖露站在她身後繞了兩圈，吸著鼻子說，“我提前跟你說好，等會兒我要是哭了你別笑我。”
阮南燭從鏡子裡看著她笑：“行了行了，你控制點。”
頭紗是肖露幫她別上去的，薄薄一層白紗從頭頂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阮南燭抿了抿嘴唇上剛剛補好的口紅，深吸了一口氣。
音樂響起來的時候，肖露把她從化妝間領到了大廳入口。門是關著的，她站在門後聽見裡面傳來賓客的交談聲和輕柔的絃樂，心跳忽然快得像擂鼓。
門開了。
陽光從大廳另一頭的大落地窗湧進來，鋪滿了整條紅毯。紅毯兩側的白色花柱上綴滿了香檳色的玫瑰和滿天星，頂端的水晶燈折射出細碎的光點，把整個場地映得如同童話裡的幻境。
阮南燭抬眼望過去，紅毯盡頭站著一個人。
沈度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裝，剪裁利落，襯得他肩寬腿長，整個人挺拔得像一棵雪松。他背對著光站著，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但阮南燭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踩上紅毯，一步一步往前走。賓客的目光聚在她身上，有驚歎的、有羨慕的、有祝福的，但她都顧不上了，她眼裡只有盡頭那個人。
步子越走近，沈度的輪廓就越清晰。她看見他眼底翻湧的情緒，看見他下頜繃緊的線條，看見他喉嚨上下動了一下。等她在對面站定的時候，沈度伸出手來接她，指尖帶著一點幾乎察覺不到的顫抖。
阮南燭把手放進他掌心裡，被他握緊了。
司儀說了什麼她後來全忘了，好像是什麼關於相遇和緣分的話，又好像什麼也沒說。
她只記得沈度看她的時候，目光又深又沉，裡面有她想讀懂的所有東西——珍重、鄭重、愛惜，滿滿當當的，裝不下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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