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裡像有根絃斷了,嗡嗡的雜音湧上來淹沒了所有的思維。
她想起周文遠把她按在床上的時候,想起他手腕上的傷疤,想起他每次做完之後去浴室衝很久,想起他有一次喝醉了摟著她說“汐汐你不能生孩子”。
她不是沒想過,她想過,她甚至想過問過他,在發現自己懷孕之後,她想問問他“這孩子是你的嗎” 。
可是她見不得周文遠。
她只能信,她太想信了,信了就能有理由把這個孩子留下來。
可週文遠怎麼可能讓她生他的孩子。
周文遠那樣的人,算盡一切,滴水不漏,怎麼會把一個活生生的把柄遞到她手裡,遞到一個將來會出獄、會拿捏糾纏的人手裡。
顏汐躺在產床上,渾身開始發抖。
縫合的針從她身體上穿過,她感覺不到疼了。腦子裡那個嗡嗡的雜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尖銳的耳鳴,她閉上眼,眼前全是血紅色的光。
護士來推她出產房的時候她一聲不吭,直挺挺地躺著,睜著眼看天花板上慘白的燈一盞一盞從頭頂滑過。
推進病房之後陪護的女警跟她說話她沒反應,叫了她好幾聲她眼珠子才轉了轉,遲緩地、茫然地看向聲音的方向,但那眼神是空的,像在看一堵牆。
孩子被抱到她身邊餵奶的時候她也接了,笨手笨腳地把乳頭塞進嬰兒嘴裡。
思思吮了兩口就鬆開,哇地哭起來。顏汐低頭看著懷裡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嘴唇翕動了幾下,忽然彎起嘴角笑了。
那笑容又輕又飄,像紙糊的,一陣風就能吹散。
“你不是他的,”她小聲說,聲音溫柔得像在哼歌,“那你是誰的?”
她抱著孩子縮在被子裡,把臉埋在嬰兒身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分不清是在笑還是在哭。
陪護的女警對視了一眼,誰都沒說話。
那天夜裡顏汐開始出現幻覺。
她看見周文遠站在病房門口,穿著那件黑色夾克,歪著頭衝她笑。
她尖叫著把枕頭砸過去,砸在門板上滑落下來,門口什麼都沒有。
陪護的女警衝過來按住她,她拼命掙扎,指甲在女警手背上劃出三道血印。
她喊“滾出去”,喊“別碰我”,喊到最後嗓子破了音,整個人蜷在床角抱著膝蓋,頭埋進臂彎裡一動不動。
後半夜她安靜了,但一直睜著眼。
天亮的時候她開始自言自語,嘴唇快速翕動著,不知道在跟誰說話。護士進來換藥的時候她突然抬頭,直勾勾地盯著護士的眼睛問:“你看見了嗎?天花板上有人。”
護士嚇得退了兩步。
陪護的女警去找了醫生,醫生過來看了,又走了。
顏汐一個人躺在病床上,懷裡抱著安睡的思思,盯著天花板的角落輕聲細語:“別過來……你別過來……”
她的狀態一天比一天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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