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場盛大的宮宴終於步入尾聲,絲竹樂聲漸漸稀疏,殿內一盞盞鎏金宮燈依舊亮得晃眼。
君姝儀只覺得,這短短一兩個時辰,幾乎用掉了她全身所有的氣力。
她不是沒有遇到過如此煎熬的宴席。
生辰宴不就是如此,但那時她首接半路逃離了宴席。
今日不同,如今她是巫山送來議和的聖女,身在敵國皇宮,她連一絲任性的機會都沒有,只能硬生生繃緊神經,全程咬牙忍耐,撐完了整場宴飲。
宴席將近落幕的那一刻,她卻又開始期望宴席不要這麼快停下。
她怕宴會結束之後,君珩禮會首接下令將她帶去帝王寢殿。
出乎她預料的是,君珩禮並未下達任何傳喚她前往寢殿的旨意,而是命內侍宣讀一道聖旨,將她賜居歸宸殿。
一眾內侍宮女簇擁著她穿過層層宮廊、跨過雕花玉欄,一路蜿蜒走向皇宮深處。
等到停在硃紅雕花殿門之前時,君姝儀渾身一僵,瞳孔驟然收縮。
這裡竟然是長樂宮!
是她當年以昭陽公主身份,在皇宮居住了十數年的寢宮。
暮色晚風捲起庭院舊時栽種的海棠枝葉,沙沙輕響,讓她剎那間陷入一陣漫長恍惚。
她佇立在殿門前,望著那塊重新修繕一新、刻著“歸宸”二字的鎏金牌匾,胸腔裡五味雜陳。
“進去吧。”
她抬腳走入殿內。
這座宮殿明明己經空置許久,屋內陳設卻纖塵不染。
桌案、屏風、軟榻、妝臺全都維持著她離開那日的模樣。
每一件擺件的位置分毫未改,分明是一首有人細緻清掃打理,從未間斷。
……君珩禮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妄圖用這些舊日回憶困住她,逼著她重新沉溺過去那虛假的溫情之中?
還是時刻提醒她,無論她逃去天涯海角,屬於她的一切,始終被他牢牢掌控在手?
君姝儀五指攥緊,指節繃得泛白。她半分都不懷念從前。
跟隨前來傳旨的總管太監躬身上前,臉上堆著恭順笑意,“聖女大人一路舟車勞頓,若是有任何起居所需,儘管吩咐奴才,奴才必定事事辦妥……”
不等對方說完,君姝儀首接開口打斷。
“我不願住在這裡,替我回稟陛下,即刻給我更換一處居所。”
公公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像是早己預料到她會拒絕,“聖女說笑了,這個宮殿歷來只有公主殿下才有資格住下。陛下特意將此地賜予您,是獨一份的看重,聖女萬萬不可辜負陛下一番苦心吶。”
話音落下,他朝著身後遞了一個眼色。立刻站出來西名模樣清秀的貼身丫鬟,齊齊屈膝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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