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單從代表“武力”的母親方面下手,遊戲是無法抵達好結局的。也對,遊戲裡一共有三個角色,女兒代表的“調查”,祖母代表的“過去”,每個角色都是馬菲亞家族的一塊碎片,構成通往HE橋樑的一節。
而絕大多數玩家喜歡好結局。或者說,他們起碼得打出一次好結局。
在艾琳娜之後,又一個玩家時間截止,從座位上站起來。和下一人相向而過時,她想了想,側頭說了一句:“接下來的遊戲就交給你了。”
後者一愣:“好的。我該怎麼做?”
沒想到對方會問具體做法,前一位玩家補充道:“如果你喜歡解密的話,或許可以檢視一下祖母留下的資料。有許多被遮掩了,但是透過切換角色改變位置,在女兒和祖母在資料旁邊互動,這些東西就能解鎖。”
一談到這裡,原本皺眉思考的前任玩家立刻打起精神。她很想再說些什麼,然而這終究是別人的遊戲。於是,她的臉上最終露出輕鬆的神色:“不必懼怕犯錯,後一個玩家總是有辦法。”
上一個玩家打出結局的評語,放在此刻再合適不過。誰說玩家的更換不是一種繼承?你繼承我,也終會有人繼承你,存檔如血脈一般一代代傳遞。在這間等比復刻的家族大廳裡,遊戲和現實竟然有了呼應。
前任玩家又和後來者提了幾個要點,兩人還加了好友,相約之後再討論劇情發展。這一互動並沒有被遮掩,在交接的兩人對情報時,不僅排隊的遊客,一些正在試玩的人也頻頻轉頭,若有所思。
還能這樣?
當然能這樣。因為後來者不是重新試玩遊戲切片,而是接著無數前人的存檔,這群人多了一絲看不見摸不著的聯絡。而母親角色“一意孤行”的慘狀,某種程度上影射了玩家的孤立。站在灰暗靜謐,點著電子燭燈的大廳裡,看著兩位玩家站在保鏢面前互相拍了拍肩膀,其他人的代入感簡直到了極點!
完整版的端出在此刻彰顯了強烈的存在感。不知從何時起,有的玩家盯好了自己要繼承的主機,對方沒結束時寧可多等一會兒;甚至有些玩家替代了官方工作人員,直接引導起了下一位遊客。
而沒輪到自己的時候,許多遊客也不再玩手機,或者互相交談,更多的則是全神貫注地盯著牆壁上的顯示屏,理解劇情發展,參與這場遊戲接力。
“我好像沒什麼進展。”
“別擔心,後一個玩家總是有方法。”
兩人看著彼此笑了笑,然後祝福對方度過愉快的一天。
——儀式。遊戲現場竟然自發形成了某種神秘的儀式,而工作人員親眼見證了儀式是如何形成的。他們簡直震撼了。這是應該代入的場景嗎?這是可以形成的東西嗎?難怪老闆要求全劇情放出,以及將展位佈置成家族大廳模樣,難道這就是她的目的嗎?
如果他們是普通的遊戲工作室,他們必然要笑,並且預見了自己的成功。天時地利人和,命運在此刻連成一線,祖母與他們同在。
然而工作人員深知,他們並不普通,並且偏向於貶義。他們需要全程警惕,甚至得與保鏢形影不離!
果然,原本前後玩家彼此交流,排隊的人圍成一圈討論劇情,氣氛無比融洽,引得隔壁展區的製作人路過了好幾次,然而在第二個BE出現時,這一和樂的氛圍卡殼了。
一個主推劇情線的檔位,查出了一起五位官員接連死亡的慘案,並且成功推理出慘案的製造者,馬菲亞家族。馬菲亞家族當年由黑轉白,和此案脫不了干係。
隨著真相的揭露,舉世譁然。為了防止家族被牽連,母親將所有的罪名攬下,慨然赴死。
而查出劇情的人,正是小馬菲亞,家族中的女兒。
BG同一首歌,但曲調更急促,更混亂,好好的安魂曲像是白夜招魂。面對如此結局,玩家簡直心碎:“不——”
接檔玩家神情同樣震驚,觀眾群體再次產生躁動,而工作人員依舊眼觀鼻,鼻觀心,和保鏢站在一排,像個場景的裝飾物。
但玩家們對他們的目光已經不妙了。第一局祖母死亡,第二局母親死亡,這不對勁。這很不對勁。
有一位玩家站在貝內黛塔面前,作為“玩家家族”的代表,詢問這位看上去是總負責人的人員:“我想知道這個遊戲到底有多少個暗黑壞結局,又有多少個好結局。”
她沒問遊戲到底有沒有好結局。誰會猜想一個打出過兩次BE的遊戲,其實從頭到尾都是悲劇?
貝內黛塔能說什麼呢?貝內黛塔只能很代入地說:“這個問題不該由我回答,而是由玩家回答,結局的好壞只能由玩家定義。《祖母往事》的有趣之處就在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