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百姓家早己炊煙裊裊、起身勞作,這寂靜的院落,實在太過反常。
蘇銳心底的暖意,一點點被忐忑與不安蠶食。
難不成是昨夜家中來人,連夜將她接回府邸了?
若是如此,她身份隱秘,未曾告知分毫,自己連她姓甚名誰、居於何府、是朝中何等官家眷親都一無所知。
偌大上京,人海茫茫,若無半點線索,此後便是天涯陌路,再無相見可能。
一念及此,蘇銳心頭驟然一空,密密麻麻的恐慌與酸澀席捲而來。
他寒窗苦讀十餘載,性情純粹執拗,認定的人和事,便滿心赤誠、全力以赴。
昨夜一場相逢,早己讓他情根深種,篤定了此生緣分。
可如今看來,這場讓他徹夜難眠的邂逅,竟好似一場虛無縹緲的幻夢,隨時都會破碎消散。
他手足無措地立在門前,進退兩難,眼底的光亮一點點黯淡下去,滿心歡喜盡數化作焦灼與茫然。
就在他怔然失神、近乎絕望之際,一道蒼老沙啞的聲音驟然從身後響起:“這位小夥子,你在這裡站了許久,是要找誰?”
蘇銳渾身一僵,像是猛然從幻夢中驚醒,後背瞬間驚出一層薄汗。
他慌忙回頭,只見一位挎著竹籃的老婦人立在巷中,身著粗布衣衫,眉眼銳利,正目光沉沉地打量著自己。
他心頭慌亂,下意識擺手掩飾:“我、我只是路過,不找誰。”
老婦人聞言,眉眼間掠過幾分狐疑,上前兩步,將他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一遍,目光愈發審視:“路過?”
“我在巷口看你站在我家門口許久,一動不動,盯著院門出神,這般鬼鬼祟祟的模樣,哪像是路過?”老婦人語氣帶著幾分警惕,微微蹙眉,“難不成,你是想趁無人之時,進門偷東西?”
這話太過突兀尖銳,蘇銳瞬間慌了神,連忙連連擺手辯解,神色懇切:“大娘誤會了!我絕非雞鳴狗盜之徒,我是上京趕考的書生,今日前來,只是為了尋找一位姑娘。”
“姑娘?”老婦人滿臉詫異,眼底滿是不解,“我這小院清靜尋常,素來只有我一人居住,從未有什麼姑娘,我怎麼從沒見過?”
蘇銳心頭一震,瞬間抓住了她話中的關鍵,瞳孔微縮,失聲追問:“您家?這院落是您的宅子?”
他一首以為,這雅緻小院是那位官家小姐的隱秘外宅,是她私遊暫住的居所,從未想過竟是尋常老婦的宅院。
老婦人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嘲諷與無奈:“不然呢?你見過哪個上京頂級貴族小姐的外宅,會藏在這魚龍混雜的煙花小巷裡?高門大戶的府邸,哪個不是朱門高牆、庭院深深、守衛森嚴?”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蘇銳心上,砸得他心神震顫。
他急忙上前一步,語氣急切,帶著最後的期盼:“大娘您記錯了!昨日夜裡,這裡明明有一位容貌絕美的姑娘,還帶著一位清秀丫鬟,二人在此停留許久,我絕不會記錯!”
他眼底重新燃起一絲微光,細細描摹著姑娘的模樣,字字懇切:“那姑娘身姿窈窕、亭亭玉立,眉眼溫柔,氣質脫俗,絕非尋常市井女子。大娘您再好好想想,定然是見過的!”
老婦人看著他滿眼痴迷、滿心執著的模樣,瞬間瞭然,瞭然之餘,又帶著幾分憐憫與鄙夷。
她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你說的,可是那兩個生得一副狐媚樣貌、眉眼動人的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