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清茵是被凍醒的。
三層軟煙羅蓋在身上，愣是沒擋住從殿角滲進來的寒意。她縮了縮脖子，把被角往上拽了拽，腳趾蜷在一處，涼得像冰坨子。
翠語端著銅盆進來時，臉色不太對。
“殿下，炭……炭火滅了。”
薛清茵閉著眼，聲音悶在被子裡：“加就是了。”
翠語站在原地沒動，手指絞著袖口。
“殿下，炭盆裡的炭昨夜就燒盡了。奴婢一早去內務府領炭，管事的說……今年份例改了，長樂宮從甲等銀霜炭降為丙等槐木炭，每日只給三斤。”
薛清茵的眼睛睜開了。
三斤槐木炭。
燒起來煙大、熱量低，嗆人不說，一個時辰就燒沒了。整座長樂宮，就靠三斤槐木炭過冬？
她慢慢坐起來，被子滑落到腰間，冷風立刻灌了滿懷。
“誰批的？”
“管事說是上頭改的規制，讓奴婢去找掌事姑。奴婢找了掌事姑姑，掌事姑姑又讓找副總管。”翠語的鼻尖凍得發紅，“副總管壓根沒見奴婢，只讓小太監傳了句話，說宮裡用度緊，各處都在縮減。”
薛清茵沒說話。
各處都在縮減？
秋獵剛回來那天，她路過坤寧宮，隔著老遠就看見殿門口堆著齊人高的銀霜炭垛子。
縮減。縮減到公主殿裡燒槐木炭，皇后宮裡堆銀霜炭。
“碧桃呢？”
“碧桃去御膳房了，早膳也出了岔子。送來的粥是涼的，饅頭硬得像石頭。”
薛清茵深吸了一口氣，又緩吐出來。
白霧在清晨的冷空氣裡散開。
她沒有發怒，沒有摔東西，甚至連眉頭都沒有多皺。只是偏過頭，看了一眼殿角那座空蕩蕩的鎏金香爐。
爐子是冷的。
殿是冷的。
人也是冷的。
“翠語，把那件白狐大氅拿來。”
翠語愣了一下：“殿下要出去？”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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