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架下的碎影晃了晃，日頭偏西了。
薛清茵嗑完最後一顆瓜子，碟子裡的殼堆成了小山。沈虎退下之後，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夏蟬有一聲沒一聲地叫。
她盯著面前那堆瓜子殼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嘴裡發乾。
不是渴。
是心裡堵了一口氣，咽不下去。
三萬兵馬。
那不是三萬兩銀子，不是三萬石糧草。是三萬條人命，是蕭燁在北境打了六年才一刀一槍掙下來的底氣。
他拿去換了一句話。
一句此後無論何事，榮安公主不受朝堂追責。
薛清茵把碟子推開，靠在搖椅裡，仰頭看著頭頂交錯的藤蔓。
翠語端了碗冰鎮酸梅湯過來，小心翼翼地擱在她手邊。
“殿下，喝點湯吧。”
薛清茵沒動。
翠語猶豫了一下，低聲說。
“王爺回來了，在前院換衣裳呢。”
薛清茵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坐起來，把鬢邊散落的碎髮別到耳後，拿起那碗酸梅湯抿了一口。
酸的。
牙根都軟了。
她放下碗，起身往前院走。
暖閣裡，蕭燁正解下腰間的黑金長劍，擱在架子上。他換了身家常的玄色窄袖長袍，領口松著，露出一截鎖骨下壓著的舊傷疤。
薛清茵在門口站了一息。
他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看她。
目光平淡，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薛清茵走進去，在他對面的榻上坐下。
她看著他，沒說話。
蕭燁也沒說話。他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
薛清茵沒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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