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裡所有聲音都沒了。
連爛草被壓出來的窸窣聲都停了。
賀松寧的喉結上下滾了一回。
“你說什麼。”
“和親車隊出城三十里被額蘭部的人截了。大哥找來的那批人。城防圖沒到手，斥候也全折了。他們截了薛清荷的馬車，帶著人往西北走。三天前邊境哨卡送了信回來。在官道西十里外的山溝裡找到了那輛車。車翻了。人在車裡。”
賀松寧撐著手想坐首。右膝碰到地面，整個人抽搐了一下，又摔回去。
“不可能。”
“邊報在刑部。大哥要看，我讓人調來。”
賀松寧的呼吸粗了兩截。胸腔起伏的幅度大了，嗓子裡帶出一截呲呲的聲響。
“你騙我。”
“騙你做什麼。”薛清茵的手從膝頭抬起來，指了指食盒。“我連點心都給你帶了，何必騙你。”
賀松寧的手指在地面上摳了一下。
薛清茵的聲音往下沉了半截。
“大哥，薛清荷替你偷了城防圖，替你在太后宮裡做了多少事。你給她的回報是什麼。西個字。各自珍重。”
賀松寧的嘴角抽了一下。
“大哥還記得這西個字。”
“閉嘴。”
“她被送去和親的時候，大哥在侯府裡關著門誰都不見。她的馬車被人截走的時候，大哥在這間牢房裡趴著。大哥，從頭到尾，你有沒有替她說過一句話。”
賀松寧的身子在爛草上抖了起來。不是一截一截地抖，是整個人從肩膀到腰都在發顫。
“你知不知道，她到死都揣著你給的那封信。”
賀松寧的手拍在地磚上。聲音悶了，使不上力。
“薛清茵！你有什麼資格說我！”
“我沒什麼資格。”薛清茵站了起來，低頭看著他。“我就是替薛清荷問一句。她替你做了那麼多事，你的心到底長在什麼地方。”
賀松寧抬起頭來。他的兩隻眼睛全紅了，眼底的血絲一根一根地浮在表面。
“你在侯府住了二十年。吃薛家的飯，穿薛家的衣裳，花薛夫人的銀子。你拿著嫡長子的名頭進了翰林，結交了大半個朝堂。然後你回手就捅刀子。你半夜揣著絲繩翻進長樂宮的時候，想沒想過，你要勒死的那個人，叫了你十六年的大哥。”
賀松寧的面色一寸一寸地垮了下去。
他的手從地面上抬起來，捂住了臉。指縫中間漏出來的聲音斷斷續續，分不清是哭還是在笑。
“你說得對。都對。我是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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