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長，舊炮管改了一下。遠看像迫擊炮陣地，用沙袋圍了一圈，鐵管架在上面。真開打他們能看出來是假的，但前期偵察的時候夠唬人。”
“架在哪？”
“村東高坡。他們從北面來，第一眼就能看見。”
“好。讓他們以為我們在村東布了重火力，主攻方向就會往西偏。西面正好是山谷入口。”
林知秋在草圖上畫了一道線。“也就是說，假炮位把他們往我們真正的伏擊圈趕。”
“對。”沈硯青把草圖折起來。“鐵柱的火力排在山谷兩側等著。他們進谷口，就是甕中捉鱉。”
“萬一他們不進谷呢？”周麻子問。
“他們聯隊長說了不讓前鋒戀戰。如果發現村子是空的，前鋒會撤。撤的方向只有兩條路：來時的路和西面的山谷捷徑。來時的路遠，他們急著回報資訊，大機率走捷徑。”
“你怎麼知道他們聯隊長這麼說了？”
“我不知道。但如果我是他，丟了三次人之後，我也會這麼交代。”
周麻子嗑了下牙。“營長，你比鬼子還了解鬼子。”
“不是瞭解。是我不能賭他蠢。”
院子裡傳來輕微的騷動。吳阿婆拄著拐，被兩個年輕後生攙著走到地道口。她回頭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大半輩子的老屋，嘴唇抖了一下。
“阿婆，走吧。打完仗還回來。”孫大勺扶著她。
“我知道。”吳阿婆的聲音發澀。“我就是怕回來的時候，房子沒了。”
“房子沒了還能蓋。人在就行。”
吳阿婆點了點頭，低著頭鑽進了地道口。
最後一個百姓消失在暗道裡之後，孫大勺把地道入口的活板落下，蓋上浮土和碎草。從外面看，只是一片普通的泥地。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看著空蕩的村子。
灶臺裡溼柴還在冒煙。稻草人靠在牆根。雞在空屋裡咯咯叫。風吹過巷子，捲起一片幹葉。
像一個還活著的村莊。
但什麼都是假的。
“大勺哥，該走了。”嚴小滿在巷口喊他。
“來了。”孫大勺解下圍裙，疊好，塞在灶房門後面。走了兩步又回來，從灶臺上拿了一把鹽巴揣進兜裡。
“這把鹽，等回來還得用。”
他頭也不回地鑽進了通往後山的暗路。
村子徹底空了。
只剩下煙、稻草人和雞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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