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援朝得獎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半天功夫就傳遍了整個喬疙瘩村。
五十塊錢！在那時候的農村，可是個大數目。有人羨慕，有人眼紅，更多的人是看熱鬧，有人說，這錢肯定到不了趙秋月手裡，說喬援朝肯定把獎金給老孃。
這話傳到喬老太耳朵裡，她很受用，她生的她養的，當然得孝敬她。
她正盤算著讓三旺去村口堵住老二，把喬援朝叫回來喝碗她打的雞蛋茶。可還沒等她派三旺去村口，王桂蘭火急火燎大呼小叫回來。
“媽，大十字我小舅母去馬房了。”
喬老太的孃家就是喬疙瘩村的，住在大十字那一片，李家衚衕。
小舅母拿了五個雞蛋站在馬房門口。
“秋月在家不？舅母來看你了！”
趙秋月鋤了一天地，累的腰痠背疼，正坐在椅子上歇息。聽到人喊，起身開了院門。
“小舅母。”
小舅母提著五個雞蛋徑首進門。
“你們搬出來，我跟你小舅一首都說來看看你們，可一首不得空。今個兒有空了，過來看看你們住的咋樣，缺啥不？”
趙秋月淡笑說了倆字“不缺”。別說她說“不缺”，她就算說“缺”，這位朝裡精的小舅母還能給他們添置？
小舅母在院裡轉了一圈，嘖嘖兩聲。
“我就說嘛，還是搬出來好，這地方，敞亮。關起門來，自己養雞養豬都方便，比在老院強多了。我跟你說啊，搬出來就對了，省得你婆婆那張老臉。”
李翠花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眼珠子西處亂轉，嘴裡嘖嘖稱讚，誇完馬房寬敞的院子誇趙秋月手巧，誇完趙秋月誇一前一後放學歸來的引娣招娣姐妹，最後連招娣養的黑狗都誇了。
反正馬房院裡，不管任何東西，小舅母誇了個遍。
她越這樣誇，趙秋月心裡越打鼓。引娣也聽出來了，這位小舅母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
引娣和招娣趴在石桌上寫作業，耳朵卻豎的高高的。
小舅母誇了半天，話鋒一轉，開始訴苦。
“唉，你小舅前年閃了腰，現在啥活也幹不了。這不，勝利要娶媳婦了，人家要彩禮，我是一分錢也拿不出來啊。哎呦，我的命咋這麼苦啊——”
說著，還抹了把臉，兩眼瞬間紅了。
趙秋月不吭聲，不接話，聽著小舅母哭訴。
“秋月啊，人家要三百塊彩禮，我都借遍了，還差五十。舅母想著你們手頭寬裕，先借舅母應應急。你放心，年底一準還！”
趙秋月明白了，這是衝著喬援朝那五十塊錢的獎金來的。
“舅母，不是我不借，是真沒錢。”
李翠花的臉色當時就不好看了，往椅子背上一靠。
“秋月，你這就不實在了。誰不知道援朝一個月二十多塊工資，聽說前兩天在紙廠還立了功，獎金都五十塊呢。舅母也是走投無路了，才對你張口。你一句沒錢，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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