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痛的折磨，外債的重壓，紙廠的婉拒——三重打擊像三座大山，把喬援朝死死壓在了底下。
他縮在家裡，躺在炕上，不哭不笑，不說話，什麼也不做。兩隻眼睛首愣愣地盯著房梁，一盯就是一整天。趙秋月把飯端到跟前，他扒拉兩口就放下，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瘦下去，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凹陷。
趙秋月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可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嘴笨，不會勸人，只能變著花樣做飯，今天擀麵條，明天蒸包子，後天烙油餅。可喬援朝吃不進去，吃兩口就推碗，說“飽了”。
那天下午，趙秋月在地裡鋤草，忽然想起出門太急，忘了發麵。晚上要蒸饃饃，面得發上。她扛起鋤頭就往家趕，腳步匆匆。
推開馬房的院門，屋裡靜悄悄的。
趙秋月端著面盆首接去大屋取面，可以進大屋，趙秋月的魂差點飛出來。
喬援朝站在炕上，手裡攥著一根麻繩，正往房樑上扔。他身子虛，胳膊沒力氣，扔了幾次都沒搭上去，繩子垂下來，他又撿起來再扔。
他要上吊！
“喬援朝！”趙秋月嗷的一嗓子撲上去，一把奪過繩子，“你幹啥？你要幹啥？”
喬援朝被她拽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他也不吭聲，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像開閘的洪水。
趙秋月看著那根麻繩，渾身發抖。
她這些天咬牙撐著——
求爺爺告奶奶借錢，把臉皮踩在腳底下；
賣糧食時給糧站的人說好話，盼著能多賣幾塊錢；
在醫院一天啃兩個燒餅，省下錢給喬援朝買營養品；
回到家半夜翻著賬本，看著那三西千的外債，整宿整宿睡不著。
她沒垮。她咬著牙，一天一天撐過來了。
可現在，喬援朝先垮了。
“你個沒出息的東西！”趙秋月一巴掌扇過去，“啪”的一聲，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響亮，“你想死？你想扔下我們娘幾個不管？你對得起誰？對得起引娣？對得起招娣？對得起盼盼？”
喬援朝被打得臉偏向一邊，還是不吭聲，眼淚卻流得更兇了。
趙秋月捶著他的胸口，一下一下，像擂鼓。
“閨女為了給你治病，挨家挨戶磕頭借錢！你倒好，一個破工作沒了就想死？你要是死了，她們咋辦？我咋辦？”
罵著罵著，趙秋月忽然笑了。
那笑聲瘮人，比哭還難聽。
“你想死是不是？行，我成全你。”
她瘋了一樣從地上撿起繩子，用力往房樑上一甩，這回搭上去了。她又扯著繩子打了個死結，扯了扯，紋絲不動。
“上啊！你不是想死嗎？我給你拴好了，上啊！”
喬援朝愣住了，張著嘴，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傻傻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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