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是雙人照。
其實楊卓霖剛才突然靠近耳語時，她的心跳就有些亂了。但她覺得那應該是吊橋效應，他恰好在她心慌意亂之時近身。不過在接下來的合照環節，她發現自己的心跳再次亂了。不知為何，她有種與他在大庭廣眾之下偷情的意味。
第一個姿勢，他彎起手臂，示意她挽住。隔著衣料，她能清晰感覺到他手臂的力道。
第二個姿勢，他從背後擁住她。後背與他胸膛緊貼的瞬間，她有種窒息之感。
第三個姿勢，他正面將她摟入懷中。一股淡淡的白茶香味鑽進鼻腔，像一種無聲的入侵。
第四個姿勢，兩人需要深情對望。可起初只看了他眼睛三秒，她就忍不住笑場。竇芝茹在一旁打圓場，說女兒這是害羞了。好在她很快適應了他的目光和他瞳孔的顏色，看著看著，她竟然被他的眼睛吸進去了，好像那裡面裝了什麼磁石似的。
最後一個姿勢就有點棘手了，攝影師提議拍接吻照。
楊卓霖只是微微蹙眉，沒有拒絕。但對葉婧瑤來說，接吻就有點超出計劃範圍了。猶豫之際，她瞥見遠處花瓶裡插著一枝淡黃色的亮麗菊花。靈光一閃，她走過去摘下花，轉身說：“隔著花，拍一個‘菊花吻’好嗎？這樣更有藝術感。”
竇芝茹立刻幫腔：“這個好！果然是我女兒，充滿藝術細胞。就拍菊花吻吧，卓霖，你看呢？”
楊卓霖唇角微彎：“我聽新娘的。”
於是，她將菊花舉到唇前，閉上了眼睛。白茶的香氣再次靠近，接著是他的鼻息，再然後，他柔軟溫熱的唇隔著一層薄薄的花瓣，輕輕貼了上來。她緩緩睜開眼，恰好再次撞進他深沈的視線裡。那一瞬，她在他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種特別的東西。但當親吻結束，他的臉遠去時，那特別的東西、那層飄渺的情緒悄然消失了。
婚紗照總算拍完後楊卓霖去換衣服，她則坐在化妝臺前由化妝師卸妝。
不一會兒，楊卓霖已經換回原來的西裝走到了她身後，他透過鏡子端詳她，此時他的眼神里透著一股冷峻的審視。她被盯得有點心裡發毛，好像被他看穿了內心的黑暗世界。她在白亦謙身邊待了快兩年，原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那種壓迫感。可面對楊卓霖時，她依然抑制不住內心的緊張。分明前者混跡黑道，後者出身白道，可她在這兩人身上感受到的氣質，卻恰恰相反。
這時，化妝師卸完妝離開，化妝間只剩下他們兩人。
楊卓霖從背後靠近，雙手放在她的肩膀，俯身湊到她耳邊說道：
“你今天……和平時有點不一樣。”
葉婧瑤心頭一驚。“有嗎？”她強作鎮定，臉上未露一絲波瀾。
“換香水了，這是風信子的香味？”
呵，這鼻子跟我一樣靈呢！
葉婧瑤很少用袁佩瑜的香水，今天母親出門非要她盛裝打扮，這才從袁佩瑜眾多的香水中挑了這一款以風信子為主的特調，但從楊卓霖的話語中可知袁佩瑜平時從不挑這款香水。
“嗯。”
“我記得風信子的球莖好像有毒，是一種美麗卻有毒的植物。”楊卓霖嘴角一翹，笑意中透著一絲嘲諷，話頭突然一轉：“別裝過頭了，保持以前的樣子就好，我比較喜歡之前的你，儘管做作，勢利，虛榮，但我很安心。”說完，他拍了拍她的肩，“我先走了。”
楊卓霖一走，葉婧瑤如釋重負，緊繃的身子鬆懈下來。
寂靜中，楊卓霖臨走前講的話再次響起，她開始字斟句酌。
之前她拍單人照陷入窘迫的時候，他主動過來解圍，那一刻，她心中甚至掠過一絲感激，覺得他看似疏離的外表下，或許還藏著一份溫熱。可從他的言語中可知，她的侷促不安，在他眼裡不過是“裝”，甚至還裝過頭而已，而他利用了她的侷促成全了自己“解決問題者”的高大形象。
再看他的用詞：做作，勢利，虛榮，都不是什麼好詞，哪個男人會用這種詞彙形容心愛的女人？他能如此直白地對她說出這些話，恐怕不是第一次，或許以前他就常對袁佩瑜講這類刻薄的話。
葉婧瑤感意外：袁佩瑜，一個霸凌者，竟然能忍受楊卓霖的言語霸凌。她去過袁佩瑜的辦公室，員工都對她恭敬有加，個個殷勤備至，她往那辦公室一坐，簡直可以呼風喚雨。但在楊卓霖面前，她似乎十分卑微，任由對方冷言譏諷。可即使這樣，她似乎還是崇拜他、迷戀他，這跟“舔狗”有什麼區別？
想到這，葉婧瑤覺得一切都變得荒謬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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