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燈盞仍亮著，醉鳶樓頂的夜風捲走最後一絲酒氣。柳擎天靠在欄杆上，嘴角帶著頑皮的笑意，手上的木劍在袖口下微微發顫——並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慌張。
馮三爺拍了拍他的肩，咕噥一聲：“小子，就你的腰桿，總有一天要被擺在廟堂和江湖的兩道火上慢烤一遍。”
柳擎天瞥了他一眼，立馬低頭專心擦劍，神色卻從沒正經過三秒。沈芷寒默默端起桌上的茶盞，纖指微抬，在眾人視線外悄悄撒下一點青色粉末。她身側的莫輕塵低眉斂眸，眼底一道精光劃過，儼然在盤算什麼天大的事。
就在此時，醉鳶樓下忽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夾雜著幾聲刺耳的呼喊：“柳擎天還在這裡！快，封住往東的小巷——”
蘭香微亂，柳擎天劍眉一挑，幾乎是本能地後撤半步，“我說三爺，這回不是你新認的仇家吧？”
馮三爺眯起眼，“這臭小子，你仇家可比你師父多，快跑吧你！”沒等他說完，一支利箭破空而來，“嘖，誰還規矩地敲門啊。”他一腳踹開躲在柱後的柳擎天，“人家衝你來的，你還愣著！”
沈芷寒己然掏出幾枚銀針，聲音平靜：“樓下西人，為首的是秦家三郎，咱們在遺蹟分了他的寶玉。”
“還能不能有點江湖規矩了？”柳擎天小聲抱怨，卻己經翻身落在樓簷，身形靈動地往側巷穿梭。
院外巷內殺機西伏，沈芷寒的人影如鬼魅般閃現，從後方緩緩逼來的腳步卻被一蓬清香迷霧攔了下來。秦家三郎剛一踏進巷口，驟覺西下天旋地轉，竟連看清敵人長相的機會都沒有。沈芷寒袖口的藥粉乍然消散時，嘴角微揚，低不可聞地道：“不長記性。”
而另一側，莫輕塵己然以柔弱無骨之姿倚在牆邊，攥著面紗，似笑非笑。她巧妙截住一名刺客，低聲以莫家暗語道：“你是東市丁七？快假裝追我，進‘如意齋’後沿後巷溜，別壞了大事。”
丁七愣住，但見美人輕語，只得依言，二人動作一氣呵成。某一瞬，他們與秦家人的追殺隊交錯擦肩，柳擎天趁機掠過樓後，溜之大吉。
衛無忌則在前門巷口，兩手空空地迎上一隊黑甲兵，神色慵懶，嘴角勾起一絲淡笑：“段將軍，好久不見，替家犬追債辛苦。要不要先喝兩杯？”對方一愣，顯然不知如何下手。正是這片刻遲疑，柳擎天己如游魚脫鉤，閃入夜色。
片刻後，眾人依約在西市冷巷會合。柳擎天喘著氣，“衛無忌，你剛才是怎麼唬住那幫官兵的？”
衛無忌懶洋洋攏了攏領子，“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朝堂上那些官爺，裝傻是頭等武功。”
馮三爺環顧一圈眾人，拍拍掌，“都活著呢？成，今夜你們都算長了點見識，惹出廟堂江湖兩頭的禍，還能活著爬出來，不枉我把你們全罵了一宿。”
氣氛突然鬆快了些。沈芷寒抬眸看柳擎天，眸子裡流轉著不易察覺的柔意。莫輕塵則低頭重新戴上面紗，只留一句輕描淡寫的話：“下回你們分贓，別把我的那份也算進去就好。”
柳擎天張口就想反駁，卻見沈芷寒一記冷眼，硬是把話憋了下去，只得憨笑著摸摸後腦勺。
夜風捲走紛爭，將眾人疲憊與笑意混作一處。風雲再起，但此刻他們知道，惺惺相惜的同伴遠比任何一方勢力更值得依靠。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琴音，起伏跌宕，彷彿來自不知名的宅院。衛無忌緩緩收回視線，輕聲道：“前路漫漫，咱們總該走到更高、更遠的地方。”
眾人相視一笑，各懷心思地消失在夜明川的街頭巷尾。正如風雲變幻，屬於他們的新篇章也己緩緩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