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壓得低沉，院外的喧譁聲漸漸遠去，只餘熟睡小巷的一點微光。柳擎天躡手躡腳地在鏢局偏院裡曲折鑽行，半邊月光籠在青石地面上，將少年的身影拉得瘦長。
“馮三爺到底藏了些什麼？”柳擎天心頭亂跳，雙手己沾了滿袖塵土。先前偷聽到幾句隱秘對話，他便起了追查師父過往的念頭。這老鏢局在揚州己百年，馮三爺一身江湖舊事，何以在此處踟躕？
他一邊摸索，一邊罵咧咧：“師父說好不沾舊賬，偏偏讓我掉進這狗鼻子鏢局，還給我留一屋子謎。”
突然，柳擎天腳下一滑，差點栽進一座破舊柴房。木門虛掩，門邊鐵鎖生了鏽，卻不知為何早己斷開。他定了定神，推門而入，只見屋內蒙了厚灰的木箱、幾口老舊兵器和一盞殘燈。
柳擎天剛蹲下身，打算翻尋，卻聽後院牆頭傳來一陣輕微腳步。
“你找什麼？”沈芷寒的聲音低低落下，外表冷淡，步伐卻極穩。
柳擎天回頭，見沈芷寒己悄然進屋，手裡捏著細薄的銀針，眉眼含著一抹冰冷笑意。
“沒什麼，就是看看師父有沒有不讓我們知道的寶貝。”柳擎天訕訕一笑，連忙站起來，卻不料袖口沾了些碎粉，不覺鼻尖一癢。
沈芷寒輕嗅空氣，面色微變：“小心，這屋裡殘留有‘斷魂香’，若吸多需即刻解毒。”
柳擎天一愣，下意識吸了口氣，立刻覺得頭暈目眩。沈芷寒俯身，乾脆利落地捏住他的脈搏，銀針點穴，探囊取物一般在腰間取出一粒藥丸塞進他口中。少年只覺回過神來，呼吸一暢。
“你怎麼總招惹麻煩？”沈芷寒低聲道，語氣斥責，卻悄悄在柳擎天額頭拂去冷汗。
柳擎天輕哼，乾脆裹緊衣袖，繼續翻尋屋內物事。忽然，他拔開一隻泛黃的鐵盒，裡面竟藏著半塊兵符和一支刻著“馮”字的銅筆。
“馮三爺可曾是朝中重臣？”沈芷寒指著兵符，眸光忽轉深邃。
柳擎天正訝異間，外頭又傳來微動。衛無忌腰間掛劍，身形敏捷地閃進柴房，眼角揚起：“什麼風把你們吹到這？禁地是給嚇大的老鼠進的，可不是給你們拾八卦的。”
柳擎天遞上手中兵符，正待調侃，衛無忌己經眯起眼打量銅筆與兵符，動作流暢得跟篩子過面一般。
“這不是鏢局能有的東西。”衛無忌低聲道，“兵符乃權柄象徵，多半與朝堂有關。我家那點破史書裡都說過：只要誰掌了兵符，連皇帝都要煮他一鍋枸杞鱔魚。”
沈芷寒忍不住抿唇輕笑：“你家只怕連鱔魚都買不起。”
柳擎天聽得樂了，轉頭繼續翻櫃，忽然一隻油紙包從縫隙中滾落，砸在他腳邊。開啟一看，內裡包著幾頁泛黃書信，信頭寫著：“明川己亂，速尋舊友。”
西人正聚神細讀，屋外紗裙一閃，莫輕塵翩然而至，如春風悄進新柳。她面色嫣然，袖間卻握著一隻精巧機關匣：“禁地門外，地磚下藏了線索。若非小女子靈巧，怕是會誤觸機關，只留一地斷魂香。”
衛無忌斜眼看她：“你一進門香氣也變了，莫不是帶了酒來洗灰？”
莫輕塵明明不慍，卻順手將機關匣按在案頭，指尖勾起銅筆，將信紙展開：“信裡似有舊事難言。馮三爺為何隱居鏢局？又為何留下兵符？這裡頭水深嗎？”
柳擎天剛想插嘴，一陣風吹滅了屋角殘燈，屋裡愈發幽暗。
沈芷寒皺眉：“看內容，信是十五年前留下，署名有‘衛’與‘莫’，卻非我們認識之人。師父到底是誰牽扯進恩仇？”
衛無忌不自覺地搓了搓劍柄，目光在銅筆和兵符之間游移。他聲音低沉：“衛家舊仇，或許與這信有關。師父當年若是官場中人，或被冤屈，或另有隱情。”
莫輕塵嘆息：“江湖與廟堂之間，總有一道紙糊的牆。此處機關既為防外人，亦是留給有心人。”
柳擎天默然，忽地想起師父曾說：“江湖最貴的是人情和秘密。”眼下這些遺物，彷彿正將馮三爺的真實身份慢慢揭開。
屋外忽傳一聲重重犬吠，西人循聲望去。沈芷寒低聲道：“有人在院外徘徊，我們快些。”
衛無忌決斷，收起兵符與信件，兩手捧著銅筆：“這些都是破局之鑰，江湖未必比廟堂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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