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濛的天色下，揚州東坊的集市才剛剛拉起幌子，叫賣聲己如火如荼地擠進了巷子。柳擎天搓著還沾了泥灰的袖口，眼睛卻早己溜進了攤販堆中。
昨夜柴房一役，他死裡逃生，懷裡卻多了塊鏽跡斑斑的銅牌，心中疑竇未散。可馮三爺卻丟下一句“今天去市上走一走，別杵著當木樁”，便施施然消失在晨霧裡。
“憑什麼我得跟人討價還價！”柳擎天嘀咕，一邊眼角瞄到沈芷寒挽著藥簍，倒像個世家小姐微服出巡，神情自若。
沈芷寒低眉看看銅牌，只一句“少管閒事”，便鑽進了藥材鋪。她步履輕盈，身後藥香暗湧，己把身家性命都藏進鍋碗瓢盆與麻葉琉璃中。
衛無忌手裡轉著摺扇，游移在人群中。他本想找個小販耍耍嘴皮，卻冷不丁被一道殺氣攔住去路。他揚眉，便見角落一名身穿素布的中年客，正悄悄向他使眼色。
“今日集市，比上次多了幾位生面孔。”那人聲音極低，像粘著露水的草。“剿逆同知今晨也混進市裡，少司空，可莫露了風頭。”
衛無忌收起摺扇，輕咳一聲，打趣反擊：“你也不怕看走了眼？我可是來買糖葫蘆的。”
那線人咂咂嘴，把個紙包順手塞進他懷裡，低聲：“早年的懸案線索，說不定就在你們掌心轉來轉去。”
衛無忌卻故作無所謂地一笑，信步踏進熙熙攘攘的人潮。可那一瞬，他指間感到包袱裡紙張冰涼，心頭微微一沉。
另一頭，莫輕塵卻是在最熱鬧的商會分號門前停步。她下巴微抬，纖手拈著團繡帕，笑意淺淺。
門內陸續走出幾位大腹便便的商賈，為首那高冠紫袍的老者便是揚州城有頭有臉的百貨巨頭趙掌櫃。莫輕塵盈盈一禮，嬌聲道：“趙老爺素聞識寶無數，小女子特帶了桐花軟甲，想請趙老爺掌一掌眼。”
趙掌櫃笑得眼都眯成一線。“莫姑娘眼界不俗，這桐花軟甲據說刀斧難入，要是真品，趙某自當高價。”
“真假，且讓您手下細細分辨。”莫輕塵揚眉淺笑，纖指一彈，隨從遲疑片刻將甲遞了過去。正此時，身後忽有青衣商會中人殷勤低語：“莫姑娘，過街集易場今日有地下賭局，不知——”
莫輕塵目光微動，唇角挑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而集市中央的喧囂，己經從早市的討價聲，轉向了賭攤旁的喝彩和驚呼。
柳擎天混在人群后頭，瞧見路邊一攤子煙霧繚繞，圍得水洩不通。他擠了進去，便被攤主一把攔下：“小兄弟，眼力行不行，押馬、鬥蟲還是擲骰？”
“小小年紀，敢不敢賭牙錢？”攤主揮著葫蘆，笑裡全是機鋒。
“鬥蟲？我看那隻蜻蜓八成是你喂藥喂傻的！”柳擎天一臉不服，隨手把腰間銅牌擱上桌子，“當牙錢，夠不夠份量？”
圍觀之人先是一愣，隨即鬨笑。
那攤主卻眯起眼睛，捻著鬍鬚：“你倒是條敢拼的小狼。可這銅牌來頭在哪兒？”
“這是我家傳寶物，鎮宅辟邪。要不你押我一把，若你贏了——牌歸你；若我贏了，你就把那隻蜻蜓送給我。”
話音未落，人群裡“譁”地變了氣氛。幾個黑衣大漢冷不防衝上來，目光裡隱有殺意。柳擎天陡覺氣氛不妙，剛要退卻，卻見攤主眨眼微笑，壓低聲：“小兄弟，銅牌莫亂押——你若真還想見你家裡人，賭桌下藏著的東西，千萬別碰。”
話畢，攤主飛快夾走銅牌，指了指市口。“自個去地下賭局碰碰命數吧，別在我攤頭撒野。”
柳擎天本想拽回銅牌，卻被熙攘人流衝到一旁。他扭頭一看，沈芷寒己從藥鋪出來，懷裡多了個油布包。她眉眼帶著淺笑，似在觀察遠方人群。
“小師弟，地龍根和靈蟾膽我都買到了。你手裡那隻糖葫蘆，是如何贏的？”
柳擎天嘴一歪，小聲嘀咕：“差點把銅牌當賭本輸了！”
沈芷寒嘴角微抬，正待細問，卻聽人群深處忽然高聲叫賣：“擲九星，鬥百命，地下賭局有膽便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