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人不約而同地被人潮擠推到了賭局入口。彩旗高懸,賭盞亂舞,臺上掛著十來條嵌寶絲綢,氣氛比鬧市還激昂幾分。
衛無忌手裡那張紙剛塞進懷中,正琢磨對策,卻被莫輕塵拉了拉袖口。她輕聲道:“小心些,剛才那趙掌櫃手裡的戒指可不是金銀,他和旁邊幾位是南門暗會頭目。”
衛無忌低頭一瞥,暗自心驚。
莫輕塵朝柳擎天擠了個調皮的眼色,柔聲道:“擎天小兄弟,今日就是個做局的好日子,看你敢不敢上一把大賭?”
“比誰眼快手快嗎?”柳擎天咧嘴,眸中閃著不服輸的亮。“我可從沒讓師父丟面子!”
地下賭局分三場,首場擲骰,次場鬥蟲,末場猜盅。檯面暗流湧動,早有打手在西周環伺。
第一場,柳擎天被半推半就推上了臺,面對滿臺高手,手心出汗,卻死咬一口牙。沈芷寒在人群中緩緩斂袖,暗中運針,防備有人下毒。
骰子離手,居然全開六點,譁聲如雷。
第二場鬥蟲,臺主遞來各式毒蟲,柳擎天一時分不清厲害,只覺一隻黑背金線的蜈蚣最是囂張。他一咬牙,壓下銅牌,換得賭桌最小的蟋蟀。西周轟然大笑,卻見沈芷寒遞來一顆青豆:“喂下去。”
金線蜈蚣一撲即潰,蟋蟀筋斗數下竟成了贏家。
臺下衛無忌冷眼旁觀,忽感懷裡紙包發燙,似有警兆。他側身閃過臺邊一縷寒光,暗道來者不善。
最後一場猜盅,主持人手指靈活,老辣地晃動玉盅。柳擎天猶豫間,莫輕塵低聲提醒:“你憑的不是運氣,是膽子。”
柳擎天心頭一震,定了定神:“壓在第三隻。”
主持人掀盅,果然銀豆盡數在第三隻下。人群瞬時如炸了鍋。
獎品是絲綢一條,銅牌被攤主還了回來。人群間,卻有數道冷厲目光一閃即逝。
地下賭局主事者拱手道:“小兄弟好運氣,今日可否借一步詳談?”
眾人警覺。沈芷寒暗中遞來細針,莫輕塵笑裡藏鋒,衛無忌暗藏摺扇。
柳擎天撫著銅牌,嘴角一翹,反問道:“你要談何事?若是論賭術機巧,恐怕還得問問我師父馮三爺。”
賭局主事者神色微變,一時竟不敢造次。
周遭氣氛倏然變詭,集市上遙遠的牛鈴聲與賭局內明暗殺機相映。西人站在彩旗之下,彼此的身影在陽光與人海間拉得很長。
局散人未散,各懷心事。沈芷寒收好藥材,輕聲道:“銅牌雖還,可今日事態,不如快些離開。”
莫輕塵掩唇輕笑,眉梢裡卻是罕見的鄭重。
衛無忌則攥緊了衣袋,“有人正盯著咱們,他們不是衝錢來的。”
一陣微風掠過,揚州市井煙火中,江湖命數己無聲更替。柳擎天望著熙攘人群和手中那塊陳舊銅牌,忽覺腳下的路益發深不可測。
彩旗獵獵,燈影初上。他們抬步離去,不知又要將命運的蛛絲馬跡,引向何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