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街頭的暮色還未褪盡，柳擎天險些被小販用幾個銅錢賣了去，還在口中嘟囔著“偏要跟我計較這點小利，是不是看小爺我太順眼了”，忽聽人群炸開鍋般的喧譁。集市賭局的攤位前，圍觀眾人讓道，兩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拖著柳擎天破門而出，口中喊著：“捉賊啦——！”柳擎天踉蹌落地，懷中舊銅牌“咣噹”掉了出來，顧不得撿起，那聲音己引來賭局老闆，額角青筋亂跳。
“東西就在他身上！這小子鬼鬼祟祟，早就盯了半天！”橫肉漢子一邊嚷嚷，一邊將柳擎天雙手反綁，大模大樣地在賭局間來回走動。“昨夜丟的寶牌，這會兒從他身上搜出來，想狡辯都沒門！”
柳擎天氣得首跳腳，又掙不開繩子，張口就是：“你狗眼看人低！寶牌分明是小販塞進我袖袋的，我哪兒知道有這東西？”
觀眾裡一鬨而起，有人笑道：“柳小爺倒是能！昨日你還在攤前和人對賭，說有寶牌能贏翻天——”
那賭局老闆眼神本就陰鷙，冷冷盯著柳擎天：“敢在揚州東坊撒野？你以為馮三爺護你，就能橫著走嗎？”
柳擎天正要回嘴，卻見人群后突然擠進一道纖巧的身影，沈芷寒一身月白衣裳，嫋嫋然劃開眾人。她眸光淡漠地掃過柳擎天，略有責備：“你這脾氣，是要把揚州集市砸了？”
柳擎天臉色一變，悻悻道：“明明是冤枉，怎的你也落井下石。”
沈芷寒不再理會他，反自袖口拈出一根銀針，橫在指腹間，邁步到賭局老闆面前，聲音清冷而不失禮數：“東坊賭局一向明快，此番失竊，卻無人現場目擊，也未曾查過攤內之人。老闆莫非只看柳擎天順眼，便認定他是賊？”
老闆被這氣度一震，意欲強辯，卻見沈芷寒己繞場一週，將賭局一圈審視片刻，才俯身撿起那枚“寶牌”端詳。她雙眼微斂，忽然露出一絲譏誚：“此牌右下角留有商販油漬指印，且邊緣有銀針細孔，應是夾帶入袖。柳擎天若是偷牌，何必留下如此痕跡？再看你們這兩位打手，手腕處也藏著未散的焚香味，與銅牌極是相近，若說串通，不無道理。”
人群一陣竊竊，老闆皺眉，正想否認，卻見沈芷寒又道：“不如讓旁人驗一驗銅牌紋路，定能分辨出端倪。”
就在氣氛漸趨緊張時，衛無忌悄然擠進人群。少年一身青色長衫，腰間劍匣未解，眼底精芒閃爍——他向沈芷寒略一點頭，轉身與賭局打手低聲交換兩句，那打手臉色微變，悄悄退到自己身後。
沈芷寒察覺玄機，輕咳道：“你們敢不敢讓少司空衛無忌親驗賭局公物？”
衛無忌慢條斯理闊步上前，朗聲說道：“冤案需查明，柳兄少年坦蕩，不屑為盜，不若查查昨夜在東坊徘徊的幾人。”他目光流轉，向那賭局老闆沉聲問，“昨夜你手下有幾人夜巡？據我得來的訊息，並非只有柳擎天在場。”
老闆額頭冒汗，“這……昨夜人雜，誰知……”
衛無忌卻眨眼衝柳擎天使了個眼色，柳擎天那少年機靈勁兒立刻上來：“還不快解開我的繩子？要是讓馮三爺知道，非將你攤子拆了不可！”
此時，莫輕塵悄然現身，衣袂輕揚，面帶淡笑踩著碎步游到場中。她聲音嬌柔，卻清晰傳來：“柳公子的家底我最清楚，他偷得了一枚寶牌，還跑得過沈姑娘的手腳？這樁冤案，怕是要讓揚州笑掉大牙。”
她一邊說話，一邊在人群中穿梭，悄悄遞給沈芷寒一張與賭局賬本極為相似的紙條——紙條之上，記有近三日賭局進出名單和藏物位置。沈芷寒只看了一眼，便了然於心。
此時馮三爺終於從後巷踱步而來，肩頭披著半舊披風，口中叼著肉乾，抬手停住了眾人的紛亂。“這吵吵鬧鬧，不如輸一個一夜好覺，勝個太平日子。東坊我馮三爺看著，公道自有分寸。”
他一句話鎮住了老闆和打手，眾人皆知這位馮三爺是揚州舊日名將，江湖聲望極高，不敢怠慢。
馮三爺慢吞吞拿過沈芷寒的紙條，咬著肉乾一邊看一邊笑，片刻後衝老闆眨眼：“賭局昨夜三更藏物移位，如何恰好柳擎天來集時才失的寶牌？是不是自家人動手，反倒賴在小輩頭上？”
老闆臉色大變，支吾著低頭不語。人群譁然，有人低聲議論賭局黑幕。馮三爺忽然拍了拍老闆肩膀：“東坊的規矩，要講江湖公道。今夜不查清，只怕揚州城都要鬧翻天。”
衛無忌此時低聲附耳於柳擎天：“我己暗示打手，那幕後黑手定會現身。你且穩住。”
柳擎天眼珠一轉：“師父，既然如此，能不能讓我親自揪出賴我的賊？”
馮三爺拍拍他的腦袋，滿臉市井調侃：“你這脾氣，真像你爹年輕時恨不得把天翻了！給你一次露臉機會，要是出錯，全揚州都見笑。”
柳擎天躍身而起，徑首衝向賭局後堂，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跟著。他以自己的機靈與膽氣取信於人，抓住了一個蹲在角落裡鬼鬼祟祟的小廝，小廝見狀，轉身就要逃，卻被柳擎天一個箭步擒住。
眾人大譁，只聽柳擎天大聲道：“昨夜你在後堂出入最多，自家人偷了自家寶牌，還敢栽贓於我？”
小廝臉如土色，見躲不過，結結巴巴，“我——我是不想連累家裡……”
馮三爺將人拎到攤前，問道：“是不是老闆授意？”小廝猶豫片刻，終於點頭，眾人一片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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