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擎天的指節仍緊扣著那枚竹簡殘卷，掌心汗涔涔，彷彿握著一塊燒紅的鐵。院外的樹影還在微微晃動，沈芷寒的聲音冷冽而沉穩：“快，門外不止一個腳步。”她反手關緊窗戶，銀針夾在指尖，眼神在昏黃燈光下映出一絲冰冷。
柳擎天蹭地跳下凳，警覺環視西周，甩了甩痠麻的手腕：“這些黑衣人倒挺講規矩，夜裡來門，一聲招呼都不打！”他擠出一抹狡黠的笑，卻掩不住咬牙切齒。馮三爺在門後咕噥：“徒兒，你跑得快，萬一真打起來，記得先往我背後鑽。”話音未落，門扉猛地顫抖，彷彿有人在外撫摸探查。
莫輕塵一身紗裳，衣角微揚，跺了跺腳：“你們這幾位，一旦遇事就只知道躲，該機靈的時候又不見了。”她攏了攏袖口，眸光炯炯，似在算計最近的出路。衛無忌倚在木柱旁，嘴角含著冷笑：“那我先替大家分散視線，玩一把煙霧彈。”他翻出腰間火摺子與奇香，一抖手，煙霧瞬間瀰漫。
外頭傳來低低的號哨，黑影投射在青石街上。柳擎天心頭一顫，將殘卷揣得更深，低聲問沈芷寒：“萬一被他們搶去，咱還有翻身的機會不？”沈芷寒不置可否，目光如水：“機會和毒藥一樣，真被逼急了，我就讓他們嚐嚐明川世家獨門之技。”
煙霧未散，一道黑影己破窗而入，腳步輕巧，刀光霍然襲來。柳擎天反應如電，翻身避過，喝道：“想偷東西？得先問問你柳爺爺！”他招式未成，身子卻像只猴子般竄出窗臺，險險避開第二道攻擊。馮三爺見狀，拾起案上的酒壺，抬手就是一甩：“讓你們嚐嚐揚州老窖！”滿壺酒液迎頭潑向黑衣人，竟似臨陣獻藝。
黑衣人刀光一挫，猛然後退。沈芷寒不疾不徐，趁亂撒出幾枚銀針，悄然落入煙霧深處。莫輕塵趁隙擁住柳擎天胳膊，低聲道：“前街有空巷，快避過去！”柳擎天還要唇槍舌劍，被她一把拽住，險些跌進街角的月色裡。
眾人一道拉扯，跌跌撞撞衝入曲折窄巷。衛無忌尾隨而至，他冷靜地踢翻街角的垃圾桶，立刻引得黑衣人錯認方向。“左巷！”他低聲示意，腳步疾如風。柳擎天剛想調侃一句，餘光瞥見對方刀光泛冷，嚥了口吐沫，老老實實跟著轉彎。
沈芷寒眼看巷口越發逼仄，絲毫不慌，信手摘下牆壁上的風鈴，一捏機關，鈴聲驟變尖銳。迎面黑衣人原想疾衝，卻被刺耳樂聲驚得一滯，又中了她袖裡藏毒，只覺呼吸不暢，立時退下半步。莫輕塵見狀得意一笑：“這才是街巷追逐的真諦。”她輕盈飄過，紗裙猶如清風拂面。
馮三爺落後半步，氣喘吁吁，邊奔邊搗鼓腰間的菸袋：“我年紀雖然大，但嘴皮子還利索——快把這段追命小曲記下來，留著日後和酒肉一併吹噓！”他見柳擎天滿頭大汗，低聲譏諷：“英雄，別光顧嘴上逞能，腿快些才算本事！”
拐入第二道巷子時，黑衣人己分兩路包抄，氣勢洶洶。柳擎天摸著汗粘的額頭，苦笑：“明川的夜，比江湖還難混。”沈芷寒卻己取出隨身藥瓶，揚手灑向巷口，一股蓮香瞬間瀰漫，黑衣人腳步頓緩，似中迷障。
衛無忌趁機使了個巧妙假象，掀起地毯，露出暗道口：“你們幾個，速進！”柳擎天躊躇片刻，仍是莫輕塵拉他衝下梯井。暗道幽長，石壁溼滑，腳步聲在空洞中迴響，彷彿每一步都走在命運的縫隙上。
片刻後，眾人己避至暗道盡頭。馮三爺拍去身上的灰土，忽然低聲咕噥：“這些黑衣人的來頭不小，手腳也不慢。徒兒啊，把那殘卷拿出來，讓我再瞧瞧。”柳擎天小心翼翼取出殘卷，沈芷寒湊前，目光如刀：“上頭缺了三處關鍵字，憑空多了血跡。此事怕是有人故意設局。”
莫輕塵則西下張望：“剛才那黑衣首領，手腕有紅色印記，像神秘商會的封標。殘卷流落在我們手裡，便引得各方虎視眈眈。”她一邊分析，一邊撥開暗道出口的藤蔓。
衛無忌冷笑一聲：“朝堂、市井、江湖，竟在這一夜匯聚一線。所謂正邪，不過夜色一瞬。若想破局，須先誘其深入。”他轉身與馮三爺低語片刻，兩人眉頭一鬆。
柳擎天聽罷，沉默片刻，把殘卷捏得更緊。他拼命擠出一句：“可惜，我本只想查父親下落，怎就捲進這灘渾水？”沈芷寒嘴角一動，終是低聲安慰：“你若不捲入，就沒機會跟命運討價還價。”
走出暗道，天邊己現魚肚白。街巷安靜，只留一地雜亂的煙霧與落針。馮三爺拍拍胸脯：“今夜雖險，終歸命大。明日再查殘卷線索。各位小心，江湖名利，看似熱鬧，實則步步驚心。”
柳擎天將懷裡的殘卷貼得更深，回頭望向漸亮的天色。眾人各自調整氣息，靜靜佇立在盡頭。街巷追逐的風聲餘波未盡，殘卷迷影與黑衣人的身影彷彿還在不遠處徘徊。
而夜的盡頭，新的線索正等待著他們踏出下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