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擎天還在密林深處數著身上的蚊包，忽覺身旁一陣風動。還沒來得及回頭，沈芷寒己踉蹌向前，唇色慘白，手臂上的青紋漸深如鬼爪。她從不肯示弱，卻在月光裡倔強地咬牙。他一愣，隨即手忙腳亂地掏出藥包，翻得碎紙聲亂響。
“別動。”她嗓音沙啞，卻依舊冷淡。
柳擎天哪裡肯聽，一邊哆嗦著取藥，一邊皺眉盯著那青黑的毒紋，嘴角還習慣性地逞強，“芷寒你這也太拼了，下毒都帶自家試驗的嗎？”
沈芷寒抬眼，眸底滑過一抹自嘲，“是故人來拜，送的禮可不輕。”
馮三爺這時正拿樹枝搔著後背，不著調地喚道：“喲，芷寒姑娘，你這毒，比我家祖傳老藥膏還霸道哪。”
莫輕塵聞聲側頭，眉梢微挑，目光卻緊盯著沈芷寒的臉色。衛無忌則收斂起平日的銳利，冷著臉蹲下，低聲道：“是誰動的手？可辨得出用藥路數麼？”
沈芷寒苦笑著搖頭，“是‘鶴影堂’的舊式秘毒，怕是有人認出了我的來歷。”
話音未落，柳擎天己將一包青石花塞到她手裡，“不管哪路活祖宗，今日倒要試試我家土法，能不能熬得過江湖邪門的毒。”
沈芷寒聞著藥草的刺鼻氣息，嘴角輕動。他的笨拙，竟比市井裡的老藥師還認真幾分。她本擬拒絕，可看他一臉“我決不鬆手”的決絕，終是嘆息著服下了臨時混合的藥汁。
莫輕塵輕撫她的肩頭，衣袖劃過那一道毒力蔓延的痕跡。她忽然低聲道：“鶴影堂，不僅是沈姑娘的仇家，亦是江湖舊案的冤屈之根。今日動手，絕非只為私人恩怨。”
馮三爺摸了摸下巴，眼神滑稽，“我說，這鶴影堂，前些年還在鬼市舊帳裡壓過我一手銀票。如今出來搗亂，可是來收賬的？”
柳擎天瞪眼，忍不住插句：“師父，你什麼時候欠下的舊賬，怎麼每回有事都冒出來？”
馮三爺咳了咳，假裝正經，“江湖賬本，能翻的永遠是最後兩頁，你懂什麼。”
衛無忌眉頭緊鎖，沉吟片刻後，忽拍了拍柳擎天的肩。“我這兒還有訊息——鶴影堂今晚在前山棧道設了埋伏，名義是追捕鬼市餘孽，實際上衝著我們來。既要談判，就得出奇制勝。”
沈芷寒靠著樹幹，氣息漸穩，眼眶發紅，“不如將計就計，扮作重傷，引鶴影堂首領現身。”
柳擎天聞言，當即扯了扯自己的衣袍，故作悲壯，“若需裝病，我天生擅長扮慘，保準以假亂真。”
莫輕塵輕笑，指尖繞著腰間流蘇兜個圈，眸光忽而柔和：“此計可行，但需安排人手防範。他們擅長藥蠱，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馮三爺晃晃悠悠從樹後溜達出來，拍板道：“老衛，你今日主陣，芷寒假病，輕塵護衛。小柳同志，你負責賣慘和攪和氣氛，別給我添亂。”
柳擎天心說這安排也太有針對性，卻還是憋住笑，朝幾人豎了個大拇指。
夜風清冷，眾人在密林裡分頭佈置。衛無忌以身餌局，遞出一封寫滿譏諷的談判信。鶴影堂果然應約，在前山棧道點燃了三盞青燈。
眾人潛行至棧道邊，沈芷寒氣息微弱地臥在擔架上，柳擎天緊隨身旁，佯作悲切，時不時嚷幾句江湖黑話。
莫輕塵輕步而行，衣袂在夜色裡若隱若現。她貼近沈芷寒低語，遞上一隻奇香藥丸，“是解毒，也是訊號。萬一不妙，將此物捏碎，馮三爺自有後招。”
沈芷寒握住藥丸，目光定定地看向莫輕塵，“你究竟是誰，江湖流言和你的笑都不可信。”
莫輕塵眨眨眼，笑得醉人。“我原名莫雲衣，是天機閣舊徒，今己無歸處。此身所為，只為查清真相，洗淨舊冤。你我同道，緣分自會再續。”
柳擎天差點把偽裝病人的情緒弄破，瞪大了眼，“天機閣？這不是江湖裡盛傳的那個——唉，我說輕塵，你藏得也太深了！”
莫輕塵斜睨他一眼，“有秘密才像江湖人，無知才像你。”
棧道盡頭，鶴影堂首領身著青袍，冷聲道：“沈家丫頭，識時務者順從。江湖舊賬，今夜結清。”
衛無忌上前一步，寒光在袖口閃現，“沈芷寒既在我明川諸友庇護之下，你若敢再下毒，今夜休想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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