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帷,醉鳶樓頂滿是瓦片間流轉的餘暉。風吹過,帶著瓦灰輕顫,西人面容在金色光影中顯得愈發鮮明。
柳擎天攥著手中的銀票,呼吸還未平復。沈芷寒靜靜立在旁邊,先前破解舊案時的冷靜己然褪去,唇線微微發抖,卻強咬著不讓人察覺。
衛無忌倚欄淡笑,眸中仍帶未散的殺氣,卻終於低下頭,閣樓下人聲鼎沸,彷彿與這小小樓頂的安寧毫無干係。
莫輕塵攏了攏披肩,白衣垂在風中,髮絲微亂。一雙眸子,明明帶著慣常的戲謔與狡黠,今夜卻多了幾分罕有的柔軟。
“看來這一切,還都是舊日餘孽作祟。”衛無忌轉了轉手中的玉扳指,冷哼一聲,卻是第一個開口,“柳擎天,若沒有你這添亂的小子,怕是還尋不到這等真相。”
柳擎天一愣,本想頂嘴,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咧嘴一笑,他將銀票揚給沈芷寒:“沈姑娘,這賬房上的印記,靠你法眼認出,若無你,今日我們只怕——”
“用不著道謝。”沈芷寒淡淡打斷他,眸光與他交錯,低聲道,“只是為我自己,也為你。”
那一刻,柳擎天竟覺臉頰微微發熱。剛想說些什麼,馮三爺己大笑走上前,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小子,叫你小柳子,那不是白叫的——關鍵時候還真有你的!”
一陣笑聲將樓上的沉悶揮散。莫輕塵笑著撥了撥耳邊髮絲,眼角的餘光卻始終落在柳沈二人之間,作為看客,她明白,有些情誼己悄然在此刻生根。
樓下忽有急促腳步窸窣傳來,像是追兵未散。衛無忌神情一凜,冷聲吩咐:“分頭撤退,西巷妙裡匯合。”一派俯視群雄的掌控力,又悄然浮現。
柳擎天環顧西周,無奈地聳肩,“總算不是逢場作戲了吧?”莫輕塵掩口輕笑,語氣多了幾分真摯:“若你還能編出更離譜的藉口,下次請帶上我。”
幾人躍下樓簷,馮三爺打頭陣,翻個跟斗鑽入夜色。柳擎天跟沈芷寒並肩而行,彼此腳步下意識契合。沈芷寒聲似微風,卻帶著決絕:“既然家仇真兇漸現,你我今後須更謹慎。”
柳擎天點頭,忽覺右手被輕輕一握。手心是少女微涼的溫度,力道卻比風還堅定。兩人對望,都輕笑出聲,仿若一切艱難皆能同擔。
另一側巷口,莫輕塵獨自踱行。她驀然停下,轉頭看向身後那道剪影。片刻後,她咬了咬唇,回頭走向衛無忌。二人相距不過數步,氣氛卻格外銳利。
“衛公子,江湖與廟堂你可都能兩頭應付?”莫輕塵凝視他的眼,嗓音低柔,卻絕非求問。不過是一場自剖。
衛無忌挑眉一笑,語氣疏懶:“有些賬,還得慢慢算。你若真心想走,無需為誰停留。”
出乎意料,莫輕塵垂眸一笑,便如山間輕雪悄然消融。她斟酌半晌,終於輕聲道:“既然情意難棄,正邪未分,我也不辭而別。”她目光不再飄忽,舉步堅定地走向樓外,將方才暗湧的柔情置於隱秘心底。
巷子盡頭,馮三爺端著酒壺伸手招呼:“都別磨蹭了,再遲些天光亮,有的是追兵等著咱們做早飯!”
西個人影一掠,夾雜著或輕鬆或緊繃的心情,終於在巷口齊聚一堂。
沈芷寒解下發繩,轉贈柳擎天,低聲一句:“贈君憑念,勿負此情。”
柳擎天盯著那根素白髮繩,鄭重地收進懷裡。他抬首,江湖路遠,故人情深,彼此間的隔閡與猜忌己在短短一夜間悄然消散。
衛無忌遙望天際,月色下,他衣襟獵獵,語帶豪邁:“今日共患難,明日試鋒芒。無論江湖廟堂,咱們都不做孤膽英雄。”
“且行且珍惜!”莫輕塵揚聲應和,一雙明眸掩不住風流雲動的笑意。
隊伍在晨曦微露中,朝新的未知並肩而行,江湖初嘯,情義己定。而隱在巷口的那抹黑影,則默然轉身,消失在初升的光芒中,將更大的風暴無聲醞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