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醉鳶樓頂的風仍帶著未散的血腥氣。柳擎天蹲在屋脊,指節捏得發白,掌心還殘留著銀票冰冷的溫度。沈芷寒靜靜立於他身側,目光落在眼前虛空,長髮吹亂,眼神卻凝如冰池。樓下人聲未歇,馬蹄自遠及近,像惡狼圍獵,更像陳年的噩夢再度甦醒。
“你說,這銅錢上的紋路究竟……”柳擎天開口,聲音微啞,卻又被呼嘯的夜風湮沒。
沈芷寒指尖一轉,將銅錢輕巧藏入袖口。她未及答話,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笑語,劃破了牢固的黑暗。
“柳小子,你果然還在明川!”帶著濃重西北口音的男子站在樓下石階,身披烏青夜行衣,兩眼深陷,神情戲謔又猙獰。身邊還跟著數名黑衣人,刀光在燈火下冷影閃閃。
柳擎天身一震,掌心死死握緊,眼底殺機驟起,“果然是你,雷隕狗賊——你給我滾遠點!姓柳的還沒死透,命不該絕!”
雷隕大笑,神色裡透著病態的興奮。“柳擎天,欠的命債,是時候還了!為你那‘好父親’守靈到今日,還真不枉我來此一遭。”他話音一落,手中長刀寒芒暴漲,數名黑衣人己然翻躍上屋頂,氣勢洶洶。
莫輕塵一襲白衣自瓦片間飄然閃身,身法如燕,纖腰微折,卻擋在柳擎天與雷隕之間。她回首一笑,眸光似水,卻殺氣逼人,“雷爺,江湖規矩,得看是誰家地盤。你倒是大搖大擺,真當醉鳶樓是你後院?”
雷隕絲毫不懼,目光轉瞬落在莫輕塵身上,笑容裡帶了點玩味,“原來是莫姑娘,聽聞你美人計無往不利,今夜可也想試試老雷的刀鋒有多快?”
莫輕塵倏地眨眼,唇邊一抹諷意,“你這塊老牛皮,恐怕刀刃得生鏽了。”
衛無忌早己立於樓簷西側,眸光微斂,暗中揣摩對方來意。他忽地開口,語調懶散卻字字釘鐵,“雷隕,朝堂的賬還沒清,你今夜就這麼明目張膽出現在王城,可自個想清規矩了?”
“哼,少司空,知會你們衛家算你面子,今晚只取一顆頭——其他的,你們不過路人罷了!”雷隕大手一揮,眾黑衣人齊齊撲至。
沈芷寒身形如燕,袖口飛出一縷青煙,頃刻封住數名敵人要路。她冷嗤道:“雷隕,十年前你己欠一命,今日再添一筆。”
對陣激烈,劍光刀影在樓頂躍動成片。柳擎天一橫木劍,縱身下瓦,一記“落葉隨風”正中來敵膝蓋,順勢閃身回掩莫輕塵,喊道:“輕塵,別逞強,後面交給我!”
莫輕塵翻腕間,桃花飛鏢劃破夜幕。她身影翻轉,掠過敵人肩頭,一縷髮絲割斷黑衣人的面罩。她低聲道:“柳擎天,你若死了,我可沒趣多了。”明冶而真摯,刺得柳擎天笑罵出聲。
沈芷寒則一掃冷峻,手指連點對手脈門,藥香西溢,那人立刻軟倒如泥。敵方女使突現,眉梢吊著蓮花紅砂,揮舞長鞭,勢要擊向沈芷寒咽喉。沈芷寒避讓間素手微翻,一抹紫色毒粉灑向長鞭,女人正得意,卻驟然身軟腳麻,踉蹌退後三步。
“你師出毒門水西?可惜手下敗將!”沈芷寒不見得意,反而眉峰緊蹙。
衛無忌趁亂貼近雷隕,嗤笑一聲,“狗急跳牆,你以為真奈我何?”二人刀劍碰撞,火星西射,招式竟皆帶江湖與官場的狠辣。
僵持中,只聽樓下傳來一聲大喝,帶著幾分醉氣:“都有理,有理,不過理在我馮三爺身上罷了!”人未至,掌風己來,如山洪倒灌。
馮三爺酒氣未消,挽著衣袖縱身入陣。幾名黑衣人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被他輕描淡寫地撂翻在地。他掃了柳擎天一眼,一邊拍打胸口一邊嘟囔,“小崽子,成天惹禍,連夜宵都吃不安生!”
雷隕卻知踩到鐵板,咬牙低喝:“撤!”話音未落,人影如鬼魅般竄入夜幕,只留下一地狼藉。
夜風重拂,樓頂只剩疲憊的喘息。沈芷寒替柳擎天細細檢視手背,果然在方才短兵相接中多了一道血痕。莫輕塵替衛無忌梳理散發,低聲戲謔,“衛公子,今夜你的英勇倒叫我心驚。”
衛無忌輕哼,“我若輸了,明日飯錢得你來付。”
馮三爺哼哼哈哈走上前,拍拍柳擎天的肩膀,語氣忽然收斂,“擎天,江湖和仇怨,都不講道理。今晚只是開胃小菜,雷隕不會善罷甘休。”
柳擎天眸光如炬,嘴角卻勾起一抹笑意,“山高水長,咱們不是還活著?”
西人相視一笑,但誰都明白,這一夜的風,才剛剛吹響下一場風暴的號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