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將醉鳶樓頂的血腥與火光吹散，磚瓦間還殘留著搏鬥後的餘溫。柳擎天喘著氣，袖口沾染了血跡，手中木劍卻依舊被握得死緊。他抬頭望了眼漆黑天幕，彷彿在尋找一個答案。
沈芷寒己將最後一名敵人制住，銀針在指尖一旋，收回袖中。她垂眸望向柳擎天，眼底冷意未褪，卻悄悄浮現出一點溫柔。莫輕塵靠在欄杆上，白衣隨風微揚，臉色微白卻嘴角帶笑。衛無忌把玩著支離破碎的銅錢紋牌，神色複雜，腳下還留著刺客領袖狼狽逃亡時濺起的塵土。
“擎天，”沈芷寒低聲，“你母親當年的案子，己不是尋常劫殺。有人在背後布了多年的局。”
柳擎天聞言，眉頭微皺，拳頭鬆開又攥緊。他用力一甩木劍，把殘餘鮮血抖落到地上，“不管布多久的局，總有一天我會一劍挑明！”
馮三爺負手踱來，嘴角掛著不合場合的壞笑，“嘖嘖，小子氣勢不錯，就是腳下還不夠穩。查真相可比你揮劍砍人難多了。真刀真槍，三爺我還能罩你，暗處的水啊——要點腦子。”
“師父！”柳擎天佯怒瞪了他一眼，卻是眼底帶笑，張力裡透出單純與堅定。
風過，沈芷寒緩緩走到擎天身側，眼神微斂：“我家族……其實負有守護‘天機銅書’的使命。母親當年，為守秘密替你們擋了一劫。可現在，銅書的殘頁己落入神秘之手，若真有人操控明川江山……你父親的失蹤，怕也和這有關。”
西人聞言皆是一靜。
莫輕塵眉間一動，輕聲道：“江湖不只有快意恩仇，廟堂更不是隻有明爭暗鬥。若天機落在歹人手中，天下將亂。”她眸光轉瞬即逝，朝柳擎天淡淡一笑，卻帶著不可告人的憂傷。
衛無忌斂容，難得正經吻合：“你們查線索，我回王城，廟堂那些老人早該讓位了。只要我在，朝局還亂不到哪去。但說好，查家案也好，追幕後也罷，別給我掉隊。”
馮三爺哈哈一笑，仰頭掃過樓邊的星斗，“行啊，‘擎天小隊’說出江湖口就是傳說。就怕真進了雲端，一個個都各忙各的，把這點情義散了。”
眾人相視，竟都安靜下來。片刻，柳擎天抽出藏在袖口的銅錢遞給沈芷寒，“你既會認紋路，幫我查查這上頭的‘川’字。總覺得像是……父親留下的暗號。”
沈芷寒接過銅錢，指尖帶著涼意，輕輕一點，“此物應非尋常坊間之物，紋路像是符陣，用於傳遞訊息。我要細細查驗，興許能找出下一個突破口。”
這一刻，夜風捲起西人袍角，醉鳶樓頂下燈火漸熄。馮三爺收起玩笑，拍了拍柳擎天的肩膀，“少年人，有破有立，怕什麼風浪。只你們記著，江湖路險，命債情債都得自己還。別辜負自己，也別辜負兄弟。”
眾人默然，無需更多言語，只有心中的火熱未曾熄滅。
遠處天將微曦，王城巷子裡傳來破曉雞鳴。衛無忌收拾衣襟，淡淡挑眉：“各自的路，今日起，終要上正場，闖江湖。我去也，你們小心。”
莫輕塵理好髮鬢，步履輕盈，“山水有相逢，我要先取回那份信物。”她眉眼一挑，回頭看柳擎天，“你以後娶親別忘了請我喝喜酒。”
柳擎天頓覺麵皮發熱，忙把頭埋進衣領，“等我報完家仇再說！”
沈芷寒眼底的笑意淺淡如霧，抬步在側，“莫姑娘，江湖不就是一杯酒，一劍光？無論你走多遠，總有回來的時候。”
幾人笑著道別，卻無一人回頭。
晨曦掠過，帶走了醉鳶樓殘留的殺氣和疲憊，也照亮了他們各自前行的小小背影。
遠方的雲層翻湧，將光亮層層疊加，彷彿在向年少的誓言低語，只待來日重逢，他們身後的故事才剛剛書寫，前方的大路，每一步都將留下他們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