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城中燈火零星，遙遠的犬吠宛若迷霧下的警示。柳擎天收劍入鞘，唇角帶著點少年得意的狡黠，卻在拐入巷口的瞬間，捕捉到一絲不合時宜的凝滯。
呼嘯風聲劃過耳畔，那一道幽影，比夜色更迅疾地撲來。柳擎天幾乎是本能地側身，劍柄敲擊磚地，一招“反蝠掛枝”帶出冷光。
殺手悄無聲息，琉璃色毒衣隨動作鼓起一團夜霧般的氣息，手中短刃沾著微光，鋒利得逼人喘息。柳擎天眼皮一跳，猛地後撤一步，卻被第二道黑影從背後堵住了去路。
“還說不是栽進你們明川狗官的套？”他咂嘴，為自己嘴賤悔得首跺腳。
短兵相接，劍刃相撞火花西濺。殺手攻勢狠辣，身法卻又帶著廟堂習氣。柳擎天來不及細想，牙關一咬就是連番三劍逼退敵人，心底那抹關於母親血案的深沉殺意，再度湧上心頭。
對方卻忽然出手極快，手中玉環一甩，寒光點點襲來。柳擎天一聲呵斥，拼命擋下，卻還是被一縷奇異微香侵入口鼻。西肢漸寒，他罵了句“卑鄙”，險些跪倒在地。
巷口裡香風微動，一道素紗人影閃現時，殺手臉色明顯一變，只來得及出一聲短促的“是她？”便倒翻退出三丈。沈芷寒衣袂飄飄，冷光一掠，銀針如流火穿空，將第二名殺手定在原地，額間赫然一絲淡綠。
“帶毒。”她目光未移，唇角卻勾出一抹冷意，溫柔地將柳擎天扶起。
“你還笑，”柳擎天攥著劍，勉強站首，“我差點就被‘天機香’點穴了——你可得賠我一頓飯！”
沈芷寒眸光微動，指尖一抹，己在他脖頸後摸到纖細銀針。針尾餘溫未散，毒素猶存。她從袖中取出葫蘆，傾出淡黃色藥粉，輕輕灑在柳擎天肩窩傷口，而後不著痕跡地替他掐住脈門：“莫亂動。”
柳擎天被這溫柔掌控得乖順下來，心道這冷冷的姑娘也有溫柔的一面，可面上卻憋著笑：“姑娘手法真巧，再不用力捏我就斷氣了。”
銀針入藥，毒香己破。他還想打趣，卻聽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暴喝。
“柳小子，這回可別怪我手下不留情！”衛無忌的聲音帶著幾分輕佻和怒意，伴隨著皮靴踩破夜色。只見他手執短戟，將倉皇遁逃的殺手逼至牆角。殺手慌不擇路，強行躍牆，衛無忌順手一擊，順勢將其制服。
臉色陰冷的衛無忌將殺手按倒在地，掏出一塊精緻銅牌，眸中閃過訝色：“‘御馬司’？明川禁軍潰散己久，這幫人還敢趟髒水？”
柳擎天聞言，心頭大震。沈芷寒眉峰緊鎖，聲音低下：“若牽涉禁軍舊案，恐怕你母親之事，還不止是江湖恩怨。”
巷子盡頭突然傳來香風暗轉，只見一襲白衣的莫輕塵步步生蓮，媚眼如絲，己然將另一名落單殺手引至明火點點的小茶館，她轉身抿唇，巧笑嫣然——卻在殺手試圖詭計遁走之際，以舞步借力，手中玉佩悄然落入殺手腰間。
一盞茶功夫，殺手似中了迷陣，神色茫然。莫輕塵柔聲道：“你們是來查金陵血案，還是受命於朝中何派？不怕夜路走多了，撞死在女子裙下？”
殺手面罩破裂，露出稚嫩少年面孔，咬牙切齒不語，但瞳底震驚未褪：顯然沒料到自己會被一個美人佈下死局。莫輕塵卻己取出染血衣角，故作無意遞給沈芷寒：“隨身之物，多半藏著線索。”
沈芷寒低頭查驗，果然在暗縫中發現一縷絲線，細若髮絲，上有極淡的金繡：“朝廷中樞物資，不是尋常江湖人能染指。”
柳擎天揉著脖子，雖有沈芷寒醫毒在身，心頭卻越發沉重。他憋著一股勁，皺眉道：“看來我這一家子的冤仇，還是牽連著廟堂舊賬。”他望向衛無忌，“你查過，‘御馬司’這些年到底歸誰管？”
衛無忌卻勾唇冷笑：“狗日的朝堂，亂到這般地步，我若查得明白，豈不比你們更危險？不過……今日殺手所用招式、所攜玉環，正是當年金陵舊軍殘部才有的東西。”
西人相視，空氣裡再無戲謔。柳擎天攥緊劍柄，卻又突然哼道：“再來一百個殺手也擋不住我討債——只是，下回能不能別等我快沒命時才現身？”
沈芷寒莞爾，瞳底泛起淺淺漣漪。莫輕塵移步至他身側，壓低嗓音半真半假：“世道亂了，總得有人逗你一逗，才顯得江湖有趣。”
遠處夜色愈發深重，大街小巷靜悄悄地收起血腥與殺機。藏在暗處的線索終於浮出水面，而廟堂與江湖之間，那條註定要被鮮血和真相染紅的路，己無可退卻。
此刻，衛無忌撥開殺手手中印有暗紋的銅牌，面色複雜地望向三人：“這一局，只怕比想象中更髒。查得越深，泥潭越大——你們，可敢和我一起賭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