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簷下的雨聲愈發急促，柳擎天握劍坐在點點燈火間，目光時而掃向屋角，又像少年賭氣般，將目光藏進繡著雲鶴的衣袖中。
沈芷寒正倚窗，纖指慢慢摩挲著那枚銅錢，神情淡淡，卻眸中閃爍著細微的算計。衛無忌站在門檻上，腳步虛虛實實，像隨時準備躥出去，也像一樁不願揭開的陳年舊案。
莫輕塵則悄無聲息地隱在柱旁，青衣彷彿夜霧，冷眼觀著屋內眾人，耳邊傳來外頭急促的馬蹄聲。
那馬蹄聲彷彿雨夜的心跳。
門被推開，一位身著朝服的使者踏進醉鳶樓，渾身帶著雨水與威壓。他拂袖，目光銳利如箭，“諸位江湖英傑，御史臺有命，協查殘卷流向，今日特來請助。”
柳擎天咧嘴一笑，不起身，反倒把劍柄輕輕轉了個圈兒：“御史臺的命，江湖人的命，這到底誰更硬些？”
衛無忌懶散地斜眼瞧他，半是調侃，半是警惕：“擎天，御史臺可不是你說硬就硬。”
沈芷寒收起銅錢，冷冷出聲：“御史臺既然要我們幫忙，不如先交底——那殘卷究竟牽扯到哪方勢力？”
使者微微一愣，險些被沈芷寒的氣場逼退一步。他咬了咬牙，“卷中所載，乃當年封疆大吏的血案與明川舊任之秘，關乎朝堂安危。殘卷流於江湖，恐引大亂。”
莫輕塵輕攏衣袂，眉目含著半分調皮：“這卷外流，難道不是你們廟堂自己先失了手？要江湖來擦屁股，也得給點誠意吧？”
柳擎天忽地一拍桌，聲音帶著少年人的衝動與機敏：“乾脆這樣，御史臺要我們協助，也得答應一個條件——查清柳家血案幕後真兇，若不答應，江湖自會管好自己。”
衛無忌挑眉，看向使者：“你若同意，朝廷自不會虧待柳家，也不會漏了我們。”語氣裡多了一絲真摯，也多了一份源自家族冤案的力道。
使者猶豫片刻，眼底卻浮現不易察覺的狡黠。
正此時，莫輕塵眸光一轉，借夜色倏然退出，青衣隱入廊外雨幕。她悄悄繞到樓下，利用神秘勢力的暗號與樓外幾個黑影交換了眼色，又側身窺探使者的馬車——那馬車牌印，竟非御史臺正宗，卻是“鼎陽商會”的秘徽。
莫輕塵暗自記下，衣袂翻飛回到屋內，卻只道：“這位使者，倒不像單純的朝堂公差。想必你還有些身份還未披露？”
屋內氣氛為之一凝。
柳擎天見狀，乾脆拍案起身，首面使者：“你到底是朝廷要人，還是朝堂的棋子？你給的線索若有假，江湖人可不會陪你做戲。”
沈芷寒趁勢接話，清冷語調卻不失溫和：“請明說身份，也好讓我們判斷真假。至於查殘卷，江湖路遠，廟堂險惡，咱們可不是一紙詔令就能驅使的。”
使者被二人步步緊逼，眉頭緊蹙，終於低聲道：“我的確兼任商會密探。殘卷一事，鼎陽商會也有份參與，但廟堂指令在前，只能請諸位擇一方向——速查殘卷，還是先查柳家案。”
衛無忌輕哼一聲，乾脆道：“那你得先立個誓，廟堂不阻江湖查案，商會不暗害柳家。”
莫輕塵笑意盈盈，悄悄將那枚銅錢遞給沈芷寒：“今兒談判有意思，看你們如何攪動這局。”
談判一度僵持，雨聲中每個人都像在暗中權衡命運。柳擎天終於冷靜下來，抬頭正色：“好，殘卷和柳家案一併查——但江湖人要自定路線，不受廟堂擺佈。”
使者點頭，權力與利益在雨夜交錯。衛無忌與沈芷寒簡單交換了眼神，彼此默契藏在每一個動作裡。
莫輕塵憑藉剛得來的情報，將馬車身份細細寫入青衣樓密信中。那信封尚未封口，一道雷光劃破夜空，將樓外雨水照得晶亮。
眾人收拾心情，各自取劍、醫藥與情報器物，準備迎接廟堂與江湖更大的風雨。
廊簷下，雨聲未歇，柳擎天望向夜色深處，心中卻第一次察覺到自己呼嘯江湖的真正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