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積水沿著巷口蜿蜒流淌,柳擎天一腳踢開腳下的舊瓦片,泥水濺到褲腳。他把沈芷寒擋在身後,眼神警惕地倚靠廊柱,面對剛才還在質問自己的“五嶽盟”眾俠,胸口依舊那陣一跳一跳的不服。
“五嶽舊約?道義不是用來纏腳的麻繩。”他咧嘴一笑,故作輕鬆,卻難掩眉間的心事。
一旁,沈芷寒雙眸微斂,冷靜觀察著局勢,細指無聲地揉著隨身藥瓶,彷彿每一滴都能化解江湖的風雨。莫輕塵輕挽青衣,倚靠石壁,眸光流轉,一抹調皮躍上唇角,“莫不是要來一場江湖義氣大考?”
衛無忌站在鏢局門口,嘴角嘲諷:“如果靠哥幾個說義氣能查出家仇,那明川早就變天。”
柳擎天垂眸,思緒翻湧。母親血案背後的謎團越發複雜,江湖與廟堂的線索交織成團。他暗下決心,不能再拖著眾人冒險,家仇必須自己查。一番言語後,柳擎天趁眾俠爭論之際,獨自擠出人群。
剛出巷口,卻聽不遠處傳來低低抽泣。一名瘦弱少年,衣衫破舊,眼角帶著未乾的血痕,瑟縮著蹲在牆角。他的神情與柳擎天幼年時絕望無助如出一轍。柳擎天皺眉,上前蹲下,“你也是被五嶽盟追的?”
少年愣了愣,嗓音沙啞:“他們說我是逆賊之子,家人己死。你……也是被冤枉的嗎?”
柳擎天輕拍少年的肩,嘴上打趣:“明川的江湖,一半靠嘴,一半靠拳頭。你不怕死,就起來和我走。”
少年顫顫巍巍站起,惶恐地掃視周圍,卻在柳擎天的鼓勵下跟著離開。此時沈芷寒悄然尾隨,遠遠望著柳擎天,心下微動。她捻起藥袋,將兩粒解毒藥悄悄遞給柳擎天。“陌生人多,別大意。”
柳擎天接過藥丸,對沈芷寒露出笑容,“你總是冷著臉,心卻比誰都暖。”
沈芷寒冷冷道:“說廢話的人,通常死得快。”
巷口一陣騷動。衛無忌抄起摺扇,瞥見柳擎天帶著新少年,冷笑道:“你又撿了個禍根?查家仇不是你能一個人搞定的。”
柳擎天不服氣:“誰說我不能?”
衛無忌懶洋洋地湊近,塞給柳擎天一張油紙地圖。“你要找你母親血案背後的東西,這裡有個‘水煙莊’,是線索起點。廟堂的人藏得深,防著點。”
莫輕塵上前,眼波流轉,故意擠進柳擎天和少年之間。“你們男人談仇,只顧著打打殺殺,要不要先讓小弟吃口餅?據我說商會私坊最近發現有疑似殘卷交易。你們跟著我,少點冤枉路。”
柳擎天一愣,忍不住笑出聲:“輕塵姐,江湖大美人,原來也會粗茶淡飯。”
莫輕塵輕輕拍他腦袋,“你以為美人就不食人間煙火?”
沈芷寒眼中微微一閃,轉身去醫治少年傷口,言語溫柔,卻不多言。
新少年怯怯地望眾人,小聲道:“我叫蘇望,家裡……全沒了。”
柳擎天拍了拍他的肩,“兄弟,沒家了就靠義氣。江湖有你一席。”
衛無忌哈哈大笑,“看這小隊,多了個仇家,比廟堂還複雜!”他迅速收拾心情,低聲道,“商會暗巷有鬼,今日小隊得合力脫險。我打掩護,莫輕塵聯絡暗線。”
莫輕塵掏出偽造的令牌,遞給柳擎天,“別丟了,遇見商行守衛報我的名。”
沈芷寒再三叮囑蘇望,“傷口不要動。等事情過去,我替你診斷,你若信我,便跟在柳擎天身後。”
柳擎天點頭,帶著新少年首奔水煙莊,沈芷寒整理藥材,莫輕塵暗中聯絡商會,衛無忌則於巷口布置脫身路線。江湖小隊因蘇望的加入更顯凝聚,內外壓力未減,團隊卻異乎尋常地和諧。
夜色裡,柳擎天一馬當先,少年蘇望緊跟其後。他們的身影在積水裡倒映,前路雖險,隊伍卻帶著一股不可言明的希望。這一夜,江湖的謎霧中,少年們斗膽衝破束縛,彼此的聲音交織成明川新盟的序曲。
巷口燈火漸暗,柳擎天回頭看了一眼那群形色各異的夥伴,心底浮現出久違的勇氣。江湖,不只是家仇那麼簡單;有人同行,便有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