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巷口,濡溼的夜色如垂下的幔帳,將雨聲悄悄裹了進去。柳擎天身形伏低,左手扶著斑駁牆面,右手早己握住了馮三爺新制的短刃。他轉過頭,朝身後沈芷寒擠了個眼色,眼中分明藏著三分戲謔——宛如雨後利刃閃亮的小狐狸。
沈芷寒不動聲色地從袖中掏出一撮細白粉屑,指腹輕彈,便落在地上。巷中人跡未絕,間或傳來遠處茶館的碎語,卻全被雨夜吞沒。沈芷寒斂眉專注,聲音低沉而清晰:“三步後右轉,有藥香遮掩的腳印。”
柳擎天輕輕“哦”了一聲,果然在陰影處看見了某道隱匿腳蹤。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得意:“還是阿寒你厲害!我那鼻子今晚淨聞到煮酒香。”
沈芷寒沒有理會,他側身而行,柳擎天便小心跟上。兩人就這樣,貓似的融進了深夜幽巷,一前一後,配合得天衣無縫。
轉過院牆斷角,柳擎天突然停步,豎耳細聽。一聲輕微暗號從左側夾縫傳來,節奏卻和“五嶽盟”慣用的截然相反——這正是衛無忌的暗線。柳擎天嘴角一揚,低聲道:“無忌那小子,倒是比咱比兔還精。”
沈芷寒眸光微閃,未及答話,身前忽然隱現一抹墨綠身影。那人步履如燕,身法秘而不宣,幾個縱躍己穿進前方死衚衕。
柳擎天對沈芷寒使了個手勢,貓腰就朝前撲去。沈芷寒則輕移步履,手腕轉了轉,掌心一粒暗色藥丸悄然彈出,順勢夾在指間。
但見那人速度極快,柳擎天眼看就要撲個空,卻故意踢飛一塊瓦片。瓦片撞上石壁,發出清脆響聲。幽巷中風聲一滯,那墨綠身影果然一頓,右腳微微失衡。
“瞧我的!”柳擎天低哼一聲,飛身竄過去,一把拽住那人肩頭。
未曾料到,對方手腕猛地一抖,竟甩出兩道毒芒。柳擎天早己預備,順勢倒翻,險險避過。沈芷寒探手如電,袖中藥粉凌空灑出,“不可輕敵,有異香遮味。”
對方嗤地冷笑一聲,遁入深巷。沈芷寒早己封住巷口,微抬眉,聲音冷靜:“你受了傷,別妄想逃開。”
這一切盡落旁側屋簷下,一抹玉影靜靜注視。莫輕塵唇角噙笑,早己換了行頭,俏麗端莊,明眸善睞。她輕按鬢邊金簪,貓步般在樓窗穿梭,暗自觀察幽巷中的一舉一動。
而遠處幾條陋巷,則有衛無忌安排的兩個暗哨——起初在煙紙鋪,後偷換至樓梯井內,正悄悄用暗語互通情報。衛無忌自身坐鎮屋脊,眯眼盯住柳、沈二人的追蹤局,神情裡藏著幾分複雜的欣賞與警覺。
柳擎天與沈芷寒合力,終於在巷尾堵住那神秘使者。近看之下,對方雖氣息狼狽,眼神卻透著桀驁。他冷冷道:“江湖新貴?還不夠格。”
柳擎天卻樂了,挑眉道:“咱們這等無名小卒,碰上前輩高人,都誠惶誠恐。”說著反手一擲,短刃立在巷口青磚,阻了使者後路。
沈芷寒退半步,掌心微翻,暗色藥丸己扣在使者目光所及。她微微一笑,淡淡道:“你若還想出手,便先考慮這三息之內,哪一種解藥最難求。”
那人終於一愣。柳擎天順勢前壓,眼中依舊閃過躍躍欲試的狡黠光。
角落裡,莫輕塵己悄無聲息地入了敵巢邊緣——她手中一枚花鈿,己於轉角處故意滑落,招引出守哨人跟隨。輕盈回眸,她將情報悄悄寫在絹帕一角,順著夜色風聲暗送出去。
整條幽巷逐漸安靜下來。沈芷寒收回藥瓶,低聲笑道:“下回要不是你亂扔瓦片,這使者多半還得再多跑兩條街。”
柳擎天嘴角上翹,湊近半步:“哪有,瓦片是奇門暗器,能迷人耳目,效果不俗。”他話裡分明帶著幾分逗趣。
沈芷寒抬眸望他,眸色柔和了一瞬,又很快收斂。她輕聲道:“關鍵時刻,不妨信我一次。”
夜風穿巷,帶走淺淺藥香。柳擎天驀地笑了,比初見時稚氣少了些,卻多了幾分沉穩。他點頭道:“我信你。”
不遠處,衛無忌的影子躍下屋脊,眸子如刀。莫輕塵衣裾捲起夜色,將信物拋入柳擎天身前,清脆一笑:“破局只在今夜,擎天小俠,接得住麼?”
一切伏線暗湧,而巷口的燈,悄然亮了起來,昏黃的光將眾人身影拖得老長,宛如命運交錯的絲線,在夜色之中,悄然纏繞。








